第468章 這天下很好,可惜了
2024-06-09 02:04:37
作者: 青妧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離她跟平安鏢局約好出發的日子也到了
此刻,城門外,所有的貨物都已經準備妥當,葉初秋騎在一匹白馬上,頭髮盡數梳理在頭頂,用簪子固定住,她一身玄色披風,長眉入鬢,赫然是一朵鏗鏘玫瑰。
在她身側,跟著阮險峰,緊接著後面是一輛馬車,馬車裡坐著鄭縣丞跟他的貼身護衛。
再後面,便是押送貨物的平安鏢局的車隊了,貨車上都插著旗幟,平安鏢局幾個字隨風飛舞。
「出發吧!」
葉初秋回頭看了一眼,扛著大旗一揮,往前奔去。
這次她離開,沒有從秋葉山走,她不喜歡離別的場面,也不喜歡大家特意出來送她的場面,那太煽情了。
許久沒有出來了,感覺外面的世界都有些陌生了,這會兒已經是冬日了,騎在馬上,寒風撲面而來。
敦川這幾年來,商業頗為發達,城外這條路經常有商客來往,經過他們自發的修補,路好走不少。
一路疾馳了好幾十里,途經一個茶棚,眾人在茶棚里歇歇腳,餵了馬,然後又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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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了一番策馬奔騰的感覺,接下來,葉初秋也懶得再騎馬了,而是坐到了馬車裡去,她的馬車是特製的,窗口裝了玻璃,撩開帘子,便能看到外面的風景,還不用擔心吹到寒風。
馬車徐徐前行,新鮮感過後,葉初秋便也覺得枯燥了起來,比起坐在馬車裡,她還是覺得窩在家裡更為舒服。
她往馬車裡墊了好多柔軟的褥子,將自己整個人躺在了裡面,總算是覺得舒服了一些。
一下午昏昏沉沉,晃晃悠悠的馬車很快便將她晃悠地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天也黑了,眾人已經進了城,準備住店。
寧州這一帶,平安鏢局的人都已經很熟悉了,他們知道該往哪裡走,該去哪兒住店,所以前幾天的路,倒是很好走。
等出了寧州,熟悉的環境不再,一切又變得陌生了起來。
不單單葉初秋陌生,對於阮險峰來說,前路也是陌生的,他們只能憑藉著一幅地圖,一個指南針趕路。
而且出了寧州後,越往京城走,天便變得越發寒冷了起來,不過所幸還沒下雪,只是路況,卻是越來越糟糕了。
有時候好不容易遇到了驛站,可驛站卻破敗不堪,根本無人打理,窮山惡水中的驛站,比起露宿荒野來,更為恐怖。
遇到這種情況,葉初秋便讓大家聚集在外面,生了篝火,倒還安全一些,至少遇到什麼事情,大家一眼就能看到,若是在破敗的屋子裡,大家分散居住,反倒是危險。
一晃眼,又是十天過去了,路程也不過只是行了約莫三分之一,因為馬車上帶了一些玻璃製品,所以他們並沒有快馬加鞭,而是走得稍微緩了一些,再加上越往後走,路況便越差,所以耽誤的時間更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兵荒馬亂的原因,沿途好多村莊都空了,說是十室九空,也不為過。
在這陌生的荒野中行走,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到其他人,他們猶如被這世界拋棄一番,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煩悶。
「多好的天下啊。」葉初秋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這麼好的地,就這樣都浪費在這裡,大好河山,就這樣空著。
「哪裡好啊,這一路,真的是越來越糟糕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們沒找到茶棚,在路邊休息的,葉初秋由衷地感嘆了一聲,鄭縣丞則是裹著厚厚的棉襖,抱怨了一句。
「您說得對,是挺糟糕的,我只是有些感慨。」葉初秋說了句,「這麼好的土地卻無人耕耘,這麼好的村莊,卻都空在這裡,成了荒村。」
「唉,還不是因為戰亂,因為這些該死的匪徒!」鄭縣丞臉上也有些憤慨,「十幾年前,我上京趕考的時候,路旁還有人家的。」
「是啊,他們肯定是躲避戰亂去了,路邊的村莊放在四海昇平的年代,交通便利,那是一種幸運;可是放在這兵荒馬亂的時代,就顯得有些可悲了。」
交通便利,說明馬匪、強盜很容易就找到他們,就連有些紀錄不嚴的士兵,路過這裡,指不定也會強征軍糧,久而久之,這附近的百姓苦不堪言,寧願放棄良田不種,逃難去了。
葉初秋之前一直待在敦川,在她跟鄭縣丞共同的努力下,敦川被他們治理得不錯,葉初秋也被眼前繁華富庶、百姓安居樂業的情景給迷了眼,她雖然知道外面有戰亂,有饑荒,可是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麼情況。
便心安理得地待在敦川,享受著這一隅的安寧。
如今這一路行來,儘管她還沒直面慘烈的畫面,可卻已經有些感受到了,這一路十室九空的無聲場景,比有聲來得更加觸目驚心。
「對了,鄭縣丞你既然曾經去過京城,那你對京城這條路,應該很熟悉吧?」葉初秋不想說沉重的東西了,便轉移了話題,「我看,你可以當我們的嚮導了。」
「倒是去過兩回,跟同窗一塊去的,不過我們那時也不識路,都是一路問路問去的,這會兒,早就不記得了。」
鄭縣丞說了句,想起以前趕考的時候,他還有幾分懷念,那時候,真是什麼都不怕,而且那時候,他們路上走過的地方,還是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畫面,至少能找到人問路。
哪像如今,十室九空,大路邊的村莊,都空空如也,除了幾個走不動的老者,什麼都沒有。
「那時候,你們路上,可有遇到過山賊?」
「還真遇到過一回,不過我們那次運氣好,那山賊人不錯,看到我們是書生,就將我們放了。」鄭縣丞答道。
「喲,那山賊能這麼好,到嘴的肥鴨竟然也能放掉?」葉初秋有些不信。
「什麼肥鴨,我就是窮書生一個,身上除了一點盤纏,就是一些書本了,那點錢,怕是都不夠他們塞牙縫。」
說到這裡,鄭縣丞又頓了頓,似乎是在懷念著什麼,少頃才又繼續說道,「那時候的山賊,也是盜亦有道,像我本就是農家出身,若放在前朝,怕是連讀書的資格都沒有,還是本朝太祖,不拘一格,推廣鄉學,任用人才,誰能想到,當時那個強大的王朝,竟然能沒落到如此地步。」
鄭縣丞感嘆一聲,「扯遠了,讓林夫人你見笑了,我是窮人家的孩子,能考上舉人,前去京城趕考實屬不易,許是因為大家同樣出身低微,所以他才放了我一馬吧。」
當年一腔熱血,趕考遇上山賊,這都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年輕時候的事情,總是讓人記得格外清楚一些,「那山賊人的確不錯,我第一次沒考上,第二次再經過,沒了盤纏,他還送了我一些。」
「是嗎?那可真是一位有道義的山賊,你說,我們這次可會再次遇上他?」葉初秋笑著問道。
「那可不知道了,他們這些山賊,過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指不定早就被哪位義士經過,一刀砍了都有可能。」鄭縣丞淡淡地說了句。
「那若是他死了,你惋不惋惜?」葉初秋歪頭問了句。
「我是官,他是匪,何來惋惜?」
鄭縣丞搖搖頭,「當然,他若是活著,我倒是可以去看看他,反正今日,我的身份不是官,而是他的老友。」
「看不懂你這人。」葉初秋聞言回了句,「你說他被人砍了,我倒覺得,就朝廷如今這衰樣,指不定他都成發展巨寇了。」
「誰知道呢,反正做山賊的,雖然偶爾會發善心,但我知道,進了這一行,就如同進了染缸,不可能再是白了的。」鄭縣丞說了句。
「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硬要說出個是非對錯,硬要分出個黑白與否,你我誰又是清清白白的呢?」
「是啊,我也不是當年的那個我了,曾經我滿腔熱血,曾經我想著一定要改變這個天下,一定要做個好官,可是後來……呵……」
鄭縣丞說到這裡,唇角似乎是掛上了一絲冷笑,仿佛連臉上的皺紋都成了失望譏諷的模樣。
葉初秋從來不知道,鄭縣丞還有這般模樣,他這個人給她的感覺,一向都是老奸巨猾的,他做事向來十分穩健,以保全自己為第一,在這基礎上,會動用一些非常手段。
假若他覺得他沒把握做某件事,他便會一直藏拙,不露鋒芒。
就好像當初齊縣令想要在敦川大張旗鼓地做一番大事之時,他便從來都不出頭,如同隱形人一般,後來發生了諸多變故,齊縣令調走了,王縣令被葉初秋打趴下,他跟葉初秋合作,順勢而上,將敦川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得到了敦川的權利之後,他才露了鋒芒,原來,比起齊縣令來,他更是一個實幹派,在治理地方上,他不比任何人差,他也有很多想法。
但是,他卻是能忍住不言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