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在關心我們

  葉初秋跟著他去了醫館，醫館裡很是冷清，並沒有多少病人，葉初秋覺得有些奇怪，謝連燦一邊收拾藥箱，一邊說了句，「別看了，病人不在這裡。」

  似乎知道葉初秋的疑惑，謝連燦滿臉漠然地解釋道：「官府怕他們傳染，已經派士兵將他們看管起來了。」

  「那他們如何看大夫？」葉初秋問。

  「自然有大夫。」謝連燦說著，背著藥箱往外走去，葉初秋不知道城裡的情況，只能跟在他的身後。

  「到了。」

  

  繞了兩條街，終於到了病人所在的巷子了，門口有穿著差服的官差，以及穿著甲冑的士兵把守著巷口。

  「什麼人！」見到他們過來，官差沖他們厲喝了起來。

  謝連燦沒說話，只是將官府發的一塊竹籤遞了過去，待官差們查驗過後，才得以放行。

  「這是官差派發的醫簽，只有大夫才有的。」

  不待葉初秋詢問，走在前頭的謝連燦頭也不回的解釋道。

  「看來你的辦事能力卻挺不錯嘛，才來安大夫身邊不久，就將城內的情況了解得這麼清楚了。」

  葉初秋說著，跟著他走了進去。

  一進入這條街，便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街道上，污水橫流，地面很是骯髒，鼻端各種臭味混雜在一塊撲過來，幾欲讓人作嘔。

  葉初秋拉上自己的面紗，緊緊地捂住了口鼻，還覺得臭味直往鼻腔里鑽，又拿出一個口罩來，緊緊地戴上了，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讓一讓，讓一讓！」

  就在兩人走路的時候，有蒙著厚厚面巾的官差，大聲地叫喊著，葉初秋連忙走到一旁，轉頭，見到他們拉著一大串用繩索綁著手的百姓走了過來。

  他們眼神黯淡，破舊的衣衫上還殘留著一些穢物，在官差的催促下，麻木地走了過來，如同一具具行屍走肉。

  「這是？」葉初秋不解。

  「他們都是從別處轉移過來的百姓。」謝連燦答道。

  「他們都是患病了的？」

  葉初秋詢問了一句，謝連燦點頭，葉初秋便道：「可是城內這樣差的環境，他們很有可能會二次感染啊。」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謝連燦轉頭瞥了她一眼，眼神帶著些譏誚，「你不是跟那縣令是好友嗎？你去找他說啊。」

  「我會去找他的。」

  葉初秋聽了謝連燦的話後，輕哼了一聲，她一直以為齊重錦官當得很好，比起那些貪官污吏來，要清廉不知道多少。可是清廉的官，他不一定就能將事情辦好，他不一定就能讓百姓感到幸福。

  他坐在高堂之上，坐在後衙之中，統領著大局，可是底下的人不一定就會聽他的，按照他說的做了。

  葉初秋這樣想著，隨著謝連燦繼續往裡走去，謝連燦帶著她來到了一處院子前，這院子前面，也有兩個士兵看管著。

  謝連燦拿出醫簽，士兵才讓他們進去，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院子裡的各個房間裡，探出了不少人頭。

  「都過來領藥了，從左邊的房間開始。」

  謝連燦站在院子裡，大聲喊了一句，很快，左邊第一間屋子裡，便出來了七八個人，葉初秋有些發愣，「這么小的房間，能住這麼多人嗎？而且還都是病人。」

  她聲音很低，可謝連燦還是聽見了，他並沒有搭理她，只是從藥箱裡拿出早就包好的藥，「一人一包，不許多拿。」

  這般，發到了最後一個房間，他身上的藥箱也空了，臨走之前，他同他們說了句，「以後不會有人來發藥了，你們每天辰時，自己去排隊買藥。」

  「為什麼？這不是讓我們去死嘛！」

  「就是，沒有藥，我們怎麼活？」

  「我知道，是你將我們的藥吞了是不是？我們頭次見到你，就覺得你不是好人，我們要見安大夫！」

  聽說馬上就不會再來送藥，方才那些顯得又乖又麻木的病人鬧了起來，甚至有些人還往謝連燦他們這邊吐口水。

  謝連燦沒有理會他們激動的情緒，只是漠然往外走去，葉初秋站在原地，還有些發愣，忽然有個人就朝她背後走了過來，眼見葉初秋沒有防備，他獰笑著，伸手就要朝葉初秋的偷襲而去。

  「找死！」

  謝連燦餘光發覺了這一幕，伸手將葉初秋拉開，重重一腳踢在了那人肚子上，將那人踢出了老遠。

  那人重重頓在了地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見到不聲不響的謝連燦，竟然這麼兇狠，這些病人當即就不再開口了。

  「還發什麼愣。」

  謝連燦拉了葉初秋的袖口，將她拉出了院子外面。

  兩個守門的士兵見到他們出來，很快就將院門給鎖住了。

  葉初秋兩人出門後，腳步未停，一直到走出這條巷子，到了外面，她還有些沒緩過神來。

  「我從來不知道敦川城，還有這樣的地方。」出門後，看著外面的藍天，葉初秋喃喃地說了一句。

  「敦川前幾年就曾鬧過瘟疫，這條巷子就是在那時候改建的，改建後，專門用來安放得了瘟疫的病人。」謝連燦淡淡地說了句。

  「可是這冷熱時症並非無藥可醫，也不會立馬害人性命，為什麼要將他們都關起來？這麼多的病人聚集在一塊，醫藥又不及時，他們可能真的會死的。」

  葉初秋想到那壓抑的小院子，裡面一排排鳥籠般的泥屋，心中就是說不出來的壓抑。

  她經歷過兩次災荒，可這一刻她發現，災荒並不可怕，災荒過後的人禍，才是最可怕的。

  就好像得病後並不可怕，得病後被關起來，才是最可怕的。

  「你知道剛剛那個人，想要對你做什麼嗎？」謝連燦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了一句。

  「對我做什麼？」

  「他手裡攥著骯髒之物，他想要將你的面紗拉下，將那骯髒之物塞進你的嘴裡，讓你也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

  我早就說這些人根本就沒有醫治的必要，可是那老頭根本就不聽我的，他肯定沒告訴，他跟你那好兒子遇過多少次這樣的襲擊吧。

  其他負責的大夫都收錢換藥，他卻是一意孤行的免費，但他免費看病，這些人難道就會感激他嗎？並不會，他們反而還會恨他，恨他醫術平庸，並沒能將他們治好。」

  謝連燦語氣平緩，卻讓人從中聽出了一種怒意來，葉初秋轉頭看著他，他一雙丹鳳眼帶上三分慍怒的樣子，真是好看極了，葉初秋不由得笑了下，「你是在關心我們嗎？」

  謝連燦沒想到自己跟她說了這麼多，卻換成她這樣的反應，不由得有些氣惱，冷哼一聲，「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要勸你們，不要枉做好人，好人難做。」

  「我知道，可我也並不是好人啊，難不成我都那樣對你了，你還覺得我是個好人？哦，我知道了，看來你喜歡別人囚禁你，欺負你。」

  葉初秋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看得謝連燦極是惱怒，「你別胡說八道了好不好，我討厭極了你們這種人。」

  「可我不討厭你啊。」他越是生氣，葉初秋反而越是笑盈盈，「我覺得你並沒有那麼討厭，反而是可愛得很呢。」

  謝連燦到底是年輕，他的邪氣止於外表，內心哪裡抵得上葉初秋這個沒臉沒皮的老狐狸，只扭頭大步往前走去，不再理她了。

  葉初秋卻是笑著跟了上去，在他身後說道，「哎，你生氣了？你生氣說明你在意我，哎，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對我有非分之想啊，咱們差輩分了。」

  「你個老妖婆，誰對你有非分之想？你別整天做白日夢好不好！」

  謝連燦不知道外面還有她這種女人，明明都當奶奶的人了，竟然還沒個正行，他諷刺道：「你那幾個好兒子，知道你這副樣子嗎？」

  他越是生氣，葉初秋就越是高興，越發是想要逗他，「你還關心起我兒子來了？你放心，他們很孝順，我什麼樣子，他們都尊重我的。」

  謝連燦手指攥了起來，氣得夠嗆，葉初秋見他面籠寒霜的樣子，卻是一點都不害怕，反而繼續逗他道：「我知道了，你對我由恨生愛了，你喜歡我。」

  「為老不尊！」

  「我這叫老身聊發少年狂。」

  葉初秋笑眯眯的說道，實在是調戲小鮮肉，太有趣了。

  在家裡，她是長輩，她是幾個孩子的娘親，她做什麼，都只能一本正經的，她這麼年輕的心，這麼有趣的靈魂，只能被掩藏在古板的身體裡。畢竟，若是她性格一下轉變得太快，幾個兒子怕是會心生懷疑。

  而面對謝連燦，就不用有這種考慮了，謝連燦以前跟她又不認識，不知道她以前什麼樣子，即便是知道，也只會認為是她假裝的。

  「哎，你往哪裡走？」

  葉初秋見謝連燦加快的腳步，也快速跟了上去。

  「你別跟著了，現在我的任務也完成了，以後咱們大路朝天，可走一邊。」謝連燦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嘖，你想得美，我可沒說完成這個任務後，就放了你。」葉初秋卻是眼笑眉舒，一臉狡黠，「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小鮮肉，我不把你看膩了，怎捨得讓你離開？」

  「什么小鮮肉？你這老妖婆莫非還吃人？」

  謝連燦冷峭地說了句，葉初秋不答，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笑容燦爛，「你生氣的樣子可真好看，尤其是這雙丹鳳眼，越生氣，就越是給人一種奪目的感覺，仿佛鳳凰落到你眼睛裡了。」

  沒有人不喜歡被人真誠的誇讚，即便是外表冷若寒霜的謝連燦，聽到葉初秋的話，也不由得有幾分動容，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便見她正笑容可掬的看著自己，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明淨透徹。

  謝連燦楞了片刻，完全生不起氣來了，他不自然的回過頭去，臉頰微微泛紅，「我從未見過，天底下還有你這樣的女人，敢對男人說這種話。」

  「什麼男人，你在我眼裡，就是個小孩兒。」葉初秋說著，探頭從側面繞過他的身子，去看他的臉，忽地驚呼道，「哎呀，你臉紅了？」

  「哼，我才沒有！」謝連燦繼續大步往前走。

  葉初秋跟上了他的腳步，「你這小孩，還是太年輕了，這算什麼呀，等你以後遇到的事情多了，你會發現，這天底下妖女多著呢，她們比老身可要厲害的多，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老身這般說話，不過是考驗考驗你。

  你放心吧，我對你只有欣賞，沒有別的想法，我欣賞你，就好像欣賞一朵花一樣，我希望我欣賞的花兒開得更燦爛，就好像我希望你過得更好。」

  「我不是小孩，也不用你來考驗。」聽到她這話，謝連燦心中卻是又沒由來的一陣生氣。

  「行行行，你不是小孩，那你別走這麼快呀，我都跟不上了。」

  「我都說了，別跟著我了，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完成了，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那可不行，那黃天寨，我是萬萬不會讓你回去的，你就是回去，我也會殺進黃天寨，把你抓回來。」葉初秋沖他說道。

  「那你就來抓我好了。」

  謝連燦滿不在乎的說了句，三兩步便擠進了人群之中。

  「行，那你等著。」

  葉初秋也懶得去追了，沖他說了句，轉身便往回走。

  她還有很多正事沒辦呢，今天是出來採購的，這段時間，每次她想要買樹苗等物，都會被別的事情絆住，今天她決定，一定要先將她要的東西給買了，至於別的事情，先往後排。

  所以她轉身，去了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