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老天不給活路啊

  「娘，咱們往哪走啊？」

  林四虎走到葉初秋的身邊，挨著她問了句。

  雨水不停地朝他們打過來，帶走了他們身上的熱量，即便是已經到了夏季，即便是他們不停地在走路，可他們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

  狂暴的風雨，更是讓人的眼睛都睜不開。

  「去安東城看看吧。」葉初秋說了一句。

  天地茫茫，只有去城裡，才能看到更多人，才不至於讓他們以為，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們一家人。

  前往安東城的路林二虎經常走，即便是天黑沉沉的，即便是路上全是泥濘，他倒是也能認出來，大家便跟著他，慢慢往前走去。

  捆在眾人腰間的繩索，仍舊是沒有解開，等會到了城裡，怕也是人多眼雜。

  歷經千辛萬苦，冒著狂風驟雨，葉初秋等人終於來到了安東城。

  

  往日裡繁華的安東城，今日在這狂風暴雨中，在這黑壓壓的烏雲之下，仿佛也變得沉默了起來。

  一眼看過去，宛若一座死城，只等走近了，葉初秋等人才發現，城牆之下，早就或蹲、或躺了不少人們，他們沉默著，一個個弓著身子，縮如鵪鶉。

  「嘩啦~嘩啦~」

  半空中，仿佛有神人拿著木瓢在潑水一般，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葉初秋他們走近再走近，擠進了城牆下，密密麻麻的、神情麻木的人們。

  見到葉初秋他們過來，大部分人也就是瞥了一眼，又將頭給縮下來了，有些人身上披著蓑衣，有些人戴著斗笠，但在這種天氣下，蓑衣只能給人加重負擔，斗笠戴久了，也起不到多大作用，狂風驟雨中，他們還必須拿一隻手來，緊緊地扶著。

  所有人都在雨中淋著，有人奔走相告，似乎是在說些什麼話，但大雨中，沒有人能聽清。

  「求求您，行行好吧，我餓了三天了。」

  有人拉住了葉初秋的裙擺，葉初秋低頭一看，是一個躺在地上的年輕女人，她嘴唇沒有絲毫血色，一雙眼睛中似乎有著哀求的目光，但在雨水的沖刷下，她的眼睛根本就無法長時間睜開。

  「你來了幾天了？」葉初秋蹲下身子問了句。

  「來了五天了，一開始還有人施粥，後來也不知道是有人嫌人家施粥太稀，還是怎麼回事，直接衝上去搶，再後來，就再也沒有人去施粥了，城門也一直關著。」女人答了句。

  「你是哪個村的？」葉初秋又問了一句。

  「華寧。」

  葉初秋似乎聽到了這兩個字，但女人雨水太大，她也聽不真切。

  「給你。」

  葉初秋握住了她的手，將一塊被水淋濕的糕點放在她的手裡，女人看也沒看，就急忙塞到了嘴裡。

  葉初秋越過她，又越過無數個如同她這般躺在地上的人，繼續往前走去，終於擠到了城門前。

  城門關著，沒有守衛，裡面也沒有任何聲音，宛如一座空城一般。

  葉初秋伸手推了推門，大門紋絲不動。

  「別白費功夫了，裡面頂住了門，打不開的。」

  城門底下，有幾個壯漢在那裡躲雨，見到葉初秋擠過來，語氣有些譏諷。

  見到還有人想要往這邊擠，他們揮手將人往外面趕，「出去出去，別往這裡擠了，這裡已經有人了。」

  一個躲雨的小門洞，此刻成了香餑餑。

  或許是葉初秋是個女人，還是個姿色不錯的女人，所以他們並沒有驅趕葉初秋，但葉初秋也沒打算待在這門洞下，跟這群壯漢擠在一塊，而且，她總覺得離城門太近，太不安全。

  所以，她轉身衝進了雨水中，然後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搭起了一頂帳篷，讓雨水沖乾淨一身泥濘後，這才鑽進了帳篷里。

  外面雨水將這帳篷砸得噼啪作響，她坐在這帳篷里，總算是得到了片刻寧靜。

  林大虎他們依舊是站在外面，不敢往裡面來，葉初秋見狀便喊道：「荷花、巧兒、大妮、妞妞、五鳳還有靈芝，你們都進來，其他人外面站著，警惕四周。」

  反正他們都是泥做的，風吹雨打一下也不礙事，更何況，她就帳篷就這麼大，擠了這麼多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會兒，大家背簍里的東西都濕了，也沒有乾淨衣裳換，葉初秋倒是有，但她也不好拿出來，便只將巧兒跟妞妞的衣裳給剝了下來，扭幹了濕衣服，將她們的身體擦乾，便是裸著，也總比穿濕衣裳得好。

  然後葉初秋又從背簍里拿出一些被水給泡濕的饅頭，遞給了大家，又拿了一些食物去給站在帳篷外面的林大虎等人。

  這會兒大家也都餓了，倒是不嫌棄，沒一會兒，就將這泡水的饅頭吃得精光。

  「有沒有大夫？有沒有大夫？」

  雨水裡，有一個男人在人群中奔走著，最後來到了葉初秋他們的帳篷前。

  「黃大哥？」

  當他走近，林大虎他們一看，竟然是黃鐵生。

  「黃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難得見到熟人，林大虎他們還有些激動，他們還以為臨安村的人都死完了。

  「前兩天，屋子裡進了水，沒法住人了，我便想著帶著三娘來城裡，可誰知城門早就關了，我沒辦法，只要用蓆子支棱了一個擋雨的地方，可蓆子哪裡頂得住這風雨？我婆娘還懷著身子，被風雨一吹，她便發起了熱，這會兒……」

  黃鐵生說到這裡，想起自己危在旦夕的妻子，喉頭便是一梗，眼睛也濕潤了。

  「我們雖然不會醫術，但你快抱你媳婦過來躲躲雨啊。」葉初秋沖外面喊了句。

  黃鐵生往這邊來，本就是打著這個主意，這會兒聽到葉初秋開口，自然是千恩萬謝，很快便抱著陳三娘來到帳篷里。

  此刻，陳三娘已經很不好了，她臉色蒼白，嘴唇也泛著死一般的白，露在外面的手腳似乎也被水給泡腫了，已經凸起的肚子，讓她顯得格外柔弱可憐。

  「三娘，三娘。」

  葉初秋輕輕地叫著她，陳三娘睜開眼來，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林大娘，我知道你神通廣大，求求你救救我家三娘吧，我給你跪下了！」也不知道黃鐵生是怎麼想的，或許是病急亂投醫，他竟然撲通一聲，給葉初秋跪下了。

  「鐵生兄弟，你別這樣，你以前也幫了我們不少，我們肯定會盡全力幫你的。」葉初秋說了句，在自己帶來的背簍裡面翻著翻著，竟翻了一瓶藥丸來。

  「這是我在城裡花大價錢買的藥丸，本來是想著我家孩子多，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來不及去城裡就醫，可以暫時用著，現在我給三娘服下，或許能對她管用。」葉初秋一邊從藥瓶里倒出兩顆藥丸，一邊說了句。

  這藥丸是最常見的退燒藥，這個自然是從系統里簽到的了，葉初秋早就將這藥丸倒在了這時下人們慣常用來盛放藥丸的小瓷瓶里，這樣也方便在人多的地方拿出來。

  她倒了兩顆，放到陳三娘的嘴裡，然後又掏出一瓶裝在牛皮袋裡面的水，給陳三娘灌了進去。

  之後，則是同黃鐵生說道：「鐵生兄弟，就算是我這藥丸有效，可三娘穿著濕漉漉的衣裳，也好不了啊。」

  「那該怎麼辦？這到處都是雨，明明城池盡在眼前，可我卻進不去。」

  黃鐵生跪在帳篷外面，看著病弱無力的妻子，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頭，顯得極是痛苦。

  「鐵生兄弟，你別這樣，咱們還能活著，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葉初秋說了句，一旁的李玉梅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插話道：「是啊，鐵生兄弟，你是不知道，咱們村發生泥石流了，整個村子都淹了，我們一家人都差點沒了。」

  「你說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黃鐵生神情大震。

  「我說整個臨安村都被泥石流給沖沒了，你能提前帶著你婆娘跑出來，這已經是天神眷顧了，你就別這副模樣了。」李玉梅大聲地說道。

  「臨安村沒了？」

  黃鐵生喃喃自語，或許對葉初秋他們來說，臨安村不過是他們暫時歇腳的地方而已，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逃難，對臨安村自然是沒那麼深的感情。

  可是對黃鐵生而言，臨安村，那是他出生的地方，對他的意義極為不同。

  沒了臨安村，對他來說，就如同沒了根一般。

  「鐵生兄弟，你現在不該想臨安村的事，而應該多想想三娘，我們連一件乾衣服都沒有，你說該怎麼辦？」葉初秋看向黃鐵生。

  黃鐵生被葉初秋這麼說，也回過神來，他努力拋去腦海中那種種複雜情緒，將心思放到了葉初秋提出的問題上。

  想了許久，他才道：「為今之計，只能破開城門了，只有破開城門，咱們才有活路，不然就是不被凍死，也肯定會餓死、病死！」

  說完，他抬起頭來，充血的眼睛中，滿是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