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亂軍

  「好的。」趙荷花垂頭，乖順地過去煮麥種了。

  這時候，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婦人們終於是忍不住地圍了過來。

  「老嫂子，不是我們說你，這可是家裡的麥種，你能隨便霍霍了？」

  「就是，你忍得這一口不吃不成？像咱們，都是省著自己嘴裡的，給孩子多吃一口，你倒好，孩子給你煮了吃的還嫌棄，還非得要吃麥種！」

  「等找地方安頓下來，到時候沒了種子，看你們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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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認命吧，你這一輩子，就是鄉下老太太的命，還真箇以為自己是有錢人家的老封君啊，別整天做白日夢了！」

  這群人說著，見葉初秋不理會她們，又跑到了趙荷花面前，絮絮叨叨了起來，「荷花啊，你別聽你婆婆的，這麥種，哪裡吃的？」

  「我看她命硬得很，她死不了的，你們沒必要這樣伺候著她！」

  「不就是以前在外面當了幾年丫鬟麼，以前嫁到我們村子裡來，就眼皮子高，現在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出來逃荒了。」

  各種不屑的言辭，傳入葉初秋的耳膜，葉初秋心中一陣激憤，那是原主留在身體裡的強烈情緒。

  原主從小就掐尖好強，後面被家人賣到城裡去當丫鬟，許是因為容貌俊秀，所以頗得那家少爺喜歡，只可惜，後面被那家夫人知道了，直接將她趕了出來。

  因為她在城裡這段日子，讓她見多了城裡的繁華，所以掐尖好強，心氣高。

  這些年來，她先是盼著丈夫成才，將丈夫逼到戰場去為她掙個前途，又逼著幾個兒子成才，眼見著兒子們沒這個出息了，她將希望放到了侄兒身上。

  侄兒倒是有些能耐，好歹考上了一個秀才，正是因為此，她被娘家嫂子罵出來的時候，才如此羞憤，氣急攻心。

  理清楚了腦海中的這些記憶，葉初秋嘆息一聲，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啊。

  求人不如求己，如今自己占據了原主的身體，總得好好活著，為她也是為自己掙一份顏面來。

  「行了，各位老嫂子，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不過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們來操心，我現在能將這麥種吃了，以後，我還能將它掙出來！」

  「嘁，你就說大話吧，你林葉氏什麼時候做過一點粗活？」

  「就是，你說給家裡掙麥種，你是逼著你幾個兒子去給你掙吧？我勸你還是不要再作怪了，現在是災年，大家都是在逃難，可不是以前，由得你折騰了。」

  「我家孩子願意孝順我，你們管得著嗎？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我不但要自個吃，我還要全家一塊吃，你們就眼饞著吧！」

  葉初秋說著，吩咐趙荷花，「荷花，多煮點，咱們今天，還真就要吃一頓飽的！」

  「吃吧吃吧，你們現在就吃吧，等到地方安頓下來，你們可別找我們借糧食！」

  說話的是葉初秋的二弟妹李玉梅，她以前就見不得葉初秋天天在家啥也不干，只會指使著兒子們幹活，如今都逃荒了，別人都吃野菜，她還要吃麥子粥，她實在是看不過眼，真拿自己當老夫人了！

  「放心吧，我就是餓死，不找你們借一粒米。」

  葉初秋順從原主的情緒，將情緒宣洩出來，又在心中暗暗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做到的。」

  說完這些，心中登時一松，仿佛有什麼情緒從中抽離走了。

  「娘，真要做嗎？」

  等那些看熱鬧的人走了，趙荷花當即紮緊了口袋，走過來低聲問了句，她又不是傻子，婆母擺明了跟村民們鬥氣呢，她還能真將麥種給煮了？

  可這時候，她卻看到，兩個小皮孩，直接將她紮緊的口袋鬆開了，等她發現之時，一大半都被他們倒進鍋里了！

  「四虎，你這臭小子，你幹嘛呢？」

  趙荷花輕斥了一聲，四虎卻是立馬站直了身子，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我只是按照娘的吩咐做事。」

  一旁的五鳳更是目光呆滯的樣子，直接不吭聲。

  趙荷花這個心疼啊，可這鍋里燒的都是熱水，她就是將糧食撈出來，怕是也做不了麥種了。

  「你們兩個，哎呀！」

  趙荷花都快要急哭了，林大虎見狀便道：「算了算了，吃了就吃了吧，這兩天忙著趕路，大家也都累了，正好吃頓飽的。」

  「麥種吃完了，咱們以後怎麼辦？娘本來就嫌棄我礙事，這下還不將我們娘倆賣了去！」

  被林大虎這麼一說，趙荷花直接就掉了淚珠子，林大虎看得心急，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蹲到一旁，燒火去了。

  一旁的四虎跟五鳳兩人蹲在一旁看著，貪婪地聞著食物的香氣。

  麥子粥可真香，一家人都吃得很開心，但是葉初秋吃起來，還覺得有些割嗓子，但她也不能再挑剔了，她知道，這麥子粥，可是目前家裡最好的食物了。

  「不好啦，不好啦，亂軍來啦，大家快跑啊！」

  才剛喝完一碗粥，葉初秋就聽到不遠處有人敲鑼打鼓的聲音，她心中一愣，「亂軍？」

  就見到一旁的林大虎二話不說將她抱上了板車，趙荷花也指揮著幾個小的，收拾起東西來。

  背著鍋、架著凳；推著獨輪車、板車，整個營地當即大亂了起來，哭聲喊聲一片，難民們紛紛奔逃。

  然而，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葉初秋他們很快就被這亂軍給包抄了起來，他們個個帶著刀，表情兇狠，身上的衣裳卻是亂七八糟的，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是一副莊稼漢的打扮！

  這些亂軍說是起義軍，其實就是一群土匪，他們衝下來，見到有些難民們還想往前逃，二話不說，拿起大刀就砍，兩刀子砍死了幾個後，一個個都老實了起來，全都站著不動了。

  這些亂軍，這才走了過來，開始在他們的行李中翻了起來，但凡吃的、喝的，全給搶得一乾二淨，包括有些人家帶著的雞鴨鵝等牲畜，他們也全給搶走了。

  也幸好，他們沒搶女人，或許是看不上這些邋裡邋遢的村婦吧。

  等他們走了之後，村民們登時一片哭聲。

  「造孽啊，家裡的糧食全部搶走了，連我老娘留給我的嫁妝銀鐲子都被搶了！」

  「吃的喝的都沒有了，這下可怎麼活喲！」

  「老村長，您看看這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啊。」

  營地裡面，哭的哭、拜的拜，葉初秋則是一臉木然，她……她有些被嚇到了！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她從來沒想到，原來死亡竟然近在咫尺！

  以前活了幾十年，只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場景，如今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上演，她真希望這是一場噩夢，這不是真的。

  「娘，沒事了，您別怕啊，一切有兒子在呢。」

  林大虎見葉初秋被嚇著了，走過來安慰了她一句，還沒等葉初秋吭聲，老村長佝僂著腰走了過來，「大虎，狗子跟拴住被亂軍砍死了，你去幫下忙，挖個坑埋了吧。」

  這兩個漢子，以往林大虎見到也得管他們叫叔，卻沒想到，就因為沖得快了些，就這樣被亂軍殘忍地殺害。

  大家都是普通的村民，自身難保，沒辦法為他們討回公道，不過為他們挖個坑，掩埋一下屍身，還是沒問題的。

  到了黃昏時候，坑就挖好了，兩人被兩張破蓆子一卷，直接扔坑裡埋了，連墓碑都沒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