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兩個臭皮匠
2024-06-07 18:49:44
作者: 三眠醬
章熙睜開眼,黑曜石一樣的黑得發亮的眼睛,與女孩濕潤的眼睛對上。
他輕聲問:「那你為自己求了什麼?」
桑落軟倒在他懷中,聲音喃喃,「我已經有你了呀。」
有了你,只要你,其他再無所求。
她的回答大約讓章熙激動無比。
他再次親上她,唇舌相碰,握住她的手,貼近胸口,讓她感知他灼熱的內心。
章熙另一隻手不輕不重的揉著她的腰窩,將她揉得顫巍巍,全身像是要融化在他火熱的懷裡。
仿佛連吟哦都來不及逸出就被遏制在喉頭,呼吸也被掠奪。他的手段實在厲害,分明只是親她,就讓她渾身丟了力。
只剩下嚶嚶而泣。
桑落:「別……不要再親我了……我受不住……」
章熙便耐心地哄,指腹揉著她腕上清涼的肌膚,深沉而熱烈,讓桑落移不開眼去。
「落落,我心悅你……我愛你啊。」
桑落猛地頓住。
只一句話,就讓她潮濕無比。
潰不成軍。
管什麼青天白日,管什麼佛堂古剎,她什麼都不再去想,他要沉醉,要拉她一道落入深淵,她便甘願墮落,陪著他一起。
她只要沉醉在他懷中。
……
不遠處,跌跌撞撞,顧清裳滿眼是淚,終是走了。
她見到章熙真正動情的樣子。
她輸得徹底。
或許也不算輸,師兄的眼中從來都沒有她,他大約從未喜歡過她。
不論岳桑落如何狐媚,章柏舟是真正地將她奉在心上的。
有些人相識了十數年,始終無緣,有些人才認識幾個月,卻情根深種。
顧清裳的夢徹底醒了。
她見到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全部的愛,打破了她心中所剩不多的、美好的幻想。
顧清裳擦乾淚,將那對情人拋在身後。她早該放下的,從章熙將她嫁給呂獻陽的那一刻,她固執地站在原地,感動的卻始終只有自己。
……
太子蕭昱瑾約汪思柔在天順樓喝茶。
蕭昱瑾開門見山道:「最近柏舟與桑落他們怎麼樣?」
汪思柔今日特意打扮過,在已近十月的天氣里,穿著一身粉嫩夏裙前來赴約。然而蕭昱瑾見她的第一句話,竟是問別人!
沒頭沒尾,他自己又不是見不到大表哥!
還有,桑落……
叫得這般親近,可問過她大表哥沒有!
汪思柔忍不住朝上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裝什麼名門淑女,直接道:「他們好著呢!」
蕭昱瑾鬆口氣,緊接著又問道:「沒有吵架吧?感情穩定嗎?依你看,桑落有沒有可能反悔?不願嫁給柏舟?」
他問得十分曖昧。
汪思柔頓時警惕心起,眯眼看他,「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無論你要做什麼,趁早死心。你雖貴為太子,卻連我大表哥的一根小拇指也比不過。」
桑落是不可能看上你的!
蕭昱瑾原有一肚子的苦楚,此時也不免被汪思柔帶偏,「你這個小娘子,說話怎得這般難聽。孤……孤也不是樣樣都不如柏舟的!」
汪思柔聞言乜他,「小女眼拙,一點也沒看出來。」
她輕視的態度這般明顯。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蕭昱瑾自知他比不上章熙,可被這般瞧不起——
「你……你牙尖嘴利,刻薄做作,你也比不上岳桑落!」
這下輪到汪思柔上頭。她正舉著茶盞喝茶,聞言直接將茶杯放下,「靈玉,我們走。」
連聲招呼也不打,竟是要走。
蕭昱瑾真是拿這任性的小娘子沒辦法,起身忙攔住她,「我話還沒說完!」
汪思柔哼一聲,轉個方向,越過他繼續往前,「太子殿下想與人說話,請找那不牙尖嘴利,不刻薄做作的大家閨秀去,恕小女不能奉陪。
哦對了!忘了告訴殿下,桑落也是不得空的,她這會兒還與大表哥在外相會未歸呢~」
汪思柔氣得要死,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卻不肯讓它們落下。
桑落說了,眼淚要流給值得的人,不懂珍惜自己的臭男人,沒資格看仙、女、落、淚!
誰知她才說完,蕭昱瑾卻笑起來,「好著就好,哈哈,好著就好。」
……
汪思柔不免加快腳步,她要離有腦疾的人遠一點。
「你站住!」
蕭昱瑾才說了兩句話,就被汪思柔一頓羞辱,他身為堂堂太子尚未如何,她倒先氣走了,真是豈有此理。
「你給孤回來。」
汪思柔不動,蕭昱瑾便走過去拎著她的後衣領,把人又給拽了回來。
「小姑娘的,氣性這般大,將來怎麼嫁得出去。」
蕭昱瑾語重心長,又倒了杯茶給她。
「要你管!」
汪思柔卻壓根不領情,「我又不是那等溫柔敦厚的淑女,不勞殿下費心。」
「不勞孤費心?那你還想不想聽這京中秘辛?要不要孤帶你去吃劉記的烤鴨?還有城東的天絲糖,福祿橋的四色糰子,七星街的玉露糕……」
蕭昱瑾每說一樣,汪思柔的便在錦凳上坐實一些,等他說完玉露糕,汪思柔直接拿起太子才倒好的茶喝,品了一口,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那你不准打聽大表哥他們的事。」
「好!」蕭昱瑾一口答應,「孤不問他們,孤單問岳桑落!
孤且問你,岳桑落她是不是真心待柏舟?
她在南邊時,有沒有……旁的人?
王佑安那時來求娶她,她與新都侯又是什麼關係?」
蕭昱瑾問的都是女兒家的私事,可他神情嚴肅緊崩,弄得汪思柔也跟著緊張起來。
「桑落她……她對大表哥……哎呀,我哪裡知道這麼多!你身為太子殿下,不去理家國大事,成日打聽這些閨閣中事做什麼!」
這難纏的小女子!
蕭昱瑾一陣泄氣,他若不是被夢境折磨得整日精神不濟,頭痛欲裂,坐臥難安,如何能來問她。
可見真是急昏了頭。
蕭昱瑾不想在浪費時間,他準備回去,看暗衛那邊有無進展。
「你說的是,孤這就回去處理國事,走吧,送你回相府。」
汪思柔天生便比別人多一根八卦的神經。
她敏銳察覺到蕭昱瑾有心事,且是一個大秘密。
好奇心起,也顧不上方才生氣,挪到蕭昱瑾身邊坐下,問道:「殿下一直打聽桑落作甚?」
「好奇。」
汪思柔:……
「殿下究竟為何事憂心,是關於桑落和大表哥?可大表哥已經請旨賜婚,殿下為何這般追問桑落的事。啊!」
她想到某種可能,倒吸一口涼氣。
汪思柔一手捂住嘴,一手指向蕭昱瑾道:「難道你,真的喜歡我大表哥?!」
這才急於破壞這樁婚事。
蕭昱瑾見她那樣誇張,原以為她能說出什麼驚天地的事。
「不是。」蕭昱瑾沒好氣道。
「到底是什麼?」汪思柔百爪撓心,她太想知道太子打聽桑落的原因了,「殿下,不如咱們交換,你告訴我原因,我回答你的問題,行嗎?」
蕭昱瑾不說話。
「殿下?殿下~太子殿下,你就告訴我吧,我保證保守秘密!」
汪思柔乖巧的保證,還萌萌噠舉起三根手指發誓,讓蕭昱瑾一陣猶豫。
這些天,他反覆被夢境折磨,精神恍惚不說,最嚴重的時候,更是上吐下瀉,渾身無力。
太醫卻瞧不出任何問題。
蕭昱瑾便知,這是上天在跟他預警。
按理說,柏舟與岳皇后如今兩情相悅,馬上就要成親。現實已經按照最好的方向在發展,他又為何會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
且這些時日,頻率越來越高,就連午後小憩,上天也會見縫插針地預告有可能的未來。
蕭昱瑾不知老天爺為何偏愛他——讓他見識自己的各種死法,把兄弟章熙的各種死法。
卻唯獨不肯透露過程,讓他日日煎熬。
想他蕭昱瑾,對政事、天下局勢、戰事的把握與敏感度遠遠不如章熙,他也早就躺平認命。怎的老天就非要他來承擔這種責任?
就不想想他是否有能力破局!
蕭昱瑾快被自己的夢逼瘋了。
他需要一個能夠分擔這些事情的人,哪怕只是傾聽也好,好讓他減輕些壓力。
這些時日他反覆琢磨,章熙究竟為何會造反?
如何會戰死在西北?
還有京城,又是因何籠罩在戰火中?
到底誰才是下一任皇帝?
夢境太亂,他一時理不清楚。
撲朔迷離的將來,蕭昱瑾唯一能確定的便是,岳皇后始終沒有出現!
這也是他今天來找汪思柔的原因。
蕭昱瑾覺得,變故就在岳皇后身上!
看一眼正滿臉期待的汪思柔,蕭昱瑾深深呼吸,「孤說的這些事,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也不知你信……」
「我信,我肯定信!」汪思柔不等蕭昱瑾說完,已經忙不迭應聲點頭,「殿下儘管說,我承受度很高的!」
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最喜歡啦!
「孤這些時日,常會做夢,夢到未來……」
蕭昱瑾撿能說的,七七八八講給汪思柔聽,只沒有告訴她周室覆滅這些政事。
「……也就是說,桑落若是嫁不成表哥,大表哥就會死在戰場!」汪思柔人倒還穩穩的坐著,就是聲音有些飄忽。
「是!」蕭昱瑾從未與人分享過這些夢。此刻見汪思柔接受良好,也沒覺得他是得了什麼癔症,不禁大受鼓舞。
「孤之前還夢到過桑落嫁給新都侯,還有另一個男子……孤一時想不起名字。總之,只要他二人鬧彆扭生氣,孤的夢總會發生變化。
這些細微的變化,便如蝴蝶扇動羽翼,看似微不足道,卻足以改變未來的整個走向,甚至影響天下萬萬民眾。」
「殿下……」汪思柔見蕭昱瑾越說越激動,這才猶猶豫豫道,「殿下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不然請太醫開些安神的藥吧?」
蕭昱瑾:……
他就不該告訴她!
眾人皆醉我獨醒,果然無知才是最大的快樂。
「那時去南邊,孤夢到柏舟會因為桑落前去而受傷身亡,所以中途才要送桑落回去。」
「可桑落仍舊去了……大表哥不是好好的?他還打贏了仗。」
「那是……對,是因為孤改變了事情的走向!」
蕭昱瑾不知該如何自證。
他夢到章熙與桑落的事情,往往會存在變數,可他夢到自己與章熙那些事,卻是一夢一個準。涉及政局,偏這些不能拿出來說。
蕭昱瑾十分沮喪。
也不怪汪思柔不信,他說的這些事,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相信他能夢到未來。
「可這些與殿下有什麼關係呢?為何一直是你在……預測未來?」
汪思柔見他神色恍惚,整個人都喪喪的,不由心軟,便順著他的瘋言瘋語問道。心中卻打定主意,等會回去就告訴大表哥,讓大表哥請醫為太子診疾。
「因為,他們若成不了親,不但柏舟會死……我也會死。」
而且是死在章柏舟劍下。
蕭昱瑾意志消沉,他人的愛恨糾葛,嫁娶姻緣,為何要與他的性命捆綁在一處!
汪思柔:……
詭異中為何還透著一絲可憐。
汪思柔秉著照顧病人的心態,也跟著嘆氣,「那可如何是好?」
蕭昱瑾道:「所以一定要保障他二人的婚事!」
汪思柔疑惑,「大表哥與桑落如今挺好的啊。」
兩人那膩歪勁,林晚柒都受不了家去了。
「所以孤才要問你!桑落她對柏舟是不是真心,她有沒有騙過他!」
又繞回去了。
汪思柔有些煩了,這八卦聽得一點意思也沒有,「桑落能騙大表哥什——」
她說著,突然想到一事,猛然頓住。
「你想到什麼了是不是!她騙了柏舟對不對?」
這回輪到汪思柔欲言又止。
蕭昱瑾急得不行,「你說啊,到底是什麼事?」
汪思柔看著他道:「你不是為了得到表哥,才編這些事情套我的話吧?」
「我哪裡有這閒工夫!」
蕭昱瑾簡直要給這小娘子清奇的腦迴路跪了,「我比誰都希望他二人在一起,最好明日就成親那種,你快說。」
汪思柔見太子神情不似作偽,猶豫再三才道:「桑落她……之前想當大夫人。」
蕭昱瑾沒好氣道,「滿京城的小娘子,又有誰不想當相府的大夫——」
不對!
汪思柔說的是「大夫人」,不是「少夫人」!
他猛地看過去,「你是說,桑落原本想做柏舟的……繼母!」
「你那樣大聲做什麼!那都是最開始,桑落早就不那麼想了!她如今一心愛慕著大表哥。」
「難怪,難怪——」
蕭昱瑾跌回椅子上,喃喃自語,「這樣便能說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