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生而何罪

  額頭貼著OK繃，臉上青紫淤腫未消，喻霆青就這樣狼狽的回到破敗的筒子樓，也就是屬於他自己的家。

  門鎖響動，喻雲庚連忙起身將飯桌上的罩子揭開，快步向門口迎了過去。

  「回……」剛開口，喻雲庚便發現了自己兒子的悽慘模樣，帶著心疼的顫抖急聲問道：「孩子，你怎麼會……被誰打的，是不是又是小李他們？」

  喻雲庚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兒子跟旁人打架，因為他們爺倆從來都是挨打的一方。

  「沒事兒……」喻霆青偏過頭做著無謂的遮掩，卻忽然發現了父親腳下的鞋子又變成了那雙十幾塊錢的老布鞋。

  驀然，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再難消除。

  喻霆青瞬也不瞬得看著父親，問道：「我給你買的鞋子，你為什麼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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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爸跟你到醫院看看吧，咱們別跟小李那伙人再有交集就好了。」

  喻雲庚心中焦急，他如何會不疼惜自己這唯一的兒子，漫長的歲月中也只有兒子陪著自己熬了過來。

  「我給你買的鞋子，你為什麼不穿？」

  又是一句發問，喻霆青的目光漸漸出現了一絲怒意。

  喻雲庚身為父親，卻更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下了頭看到那雙穿了十幾年的布鞋，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我給你買的鞋子，你為什麼不穿！」

  這次，是一句怒吼，喻霆青幾乎用盡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的瘋狂。

  面紅耳赤，脖頸處青筋暴起，看著這樣的兒子，喻雲庚心中恍惚。

  這還是自己的孩子嗎，為什麼會如此陌生……

  抓起那把不知道存了多久的塑膠袋，喻霆青面容猙獰。

  「這塑膠袋，你存了多少年，就這麼存著！」

  說著，喻霆青狠狠將塑膠袋盡數扯碎，化作了漫天霜雪，就隔斷在他們父子面前。

  「還有這桌子，從我記事兒的時候就在這擺著了吧，四條腿下邊你就拿硬紙板那麼墊著，我讓你墊！」

  一腳又踢翻了那面木桌，本就搖搖欲墜的桌子瞬間化作一地碎木，卻也露出了水泥地上四個壓痕嚴重的硬紙板。

  轉身衝到廚房，喻霆青抓出被擺放整齊的碗盤。

  「這東西咱們用多少年了，嗯？」

  不等回答，喻霆青高高舉起猛然摔碎了滿地。

  這時候，喻霆青的情緒也終於崩潰，他又如何願意這樣對待自己的父親。

  只是喻霆青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他要問問喻雲庚，問問自己的父親。

  「咱們為什麼要這麼活著呀？！」

  喻霆青的嗓子已經沙啞，裡面仿佛塞滿了碎瓷片，只是話音未落，兩行熱淚便奔流落下。

  喻雲庚從沒想過自己的孩子會變成這樣，又驚又怕中早已老淚縱橫，他只是架著手去撫摸兒子傷痕累累的臉頰。

  「孩子……」

  除了一聲孩子，喻雲庚再也沒有什麼能說出口的話，父子二人便這樣抱頭齊聲大哭。

  不知道過去多久，喻霆青心中的情緒漸漸平復，淚痕乾裂之後讓他的臉有些緊繃。

  收拾好家中的一片狼藉，喻霆青從廢墟中找到了那雙新鞋，半跪著給父親慢慢穿上。

  「您從小就教育我，不該花的錢不花，不該買的東西別買，我一直都聽您的……可為什麼別人還要欺負我們呢？」

  喻霆青說著話，抬頭向父親望去，眼中仍然滿是困惑。

  然而喻雲庚渾渾噩噩過了一生，他又怎麼會知道答案。

  「爸，你說什麼時候省吃儉用都成為了一種罪過呢？」

  「那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喻霆青胸膛激盪，有無盡的憤恨找不到出口，不出意外的話，在未來幾十年裡還要繼續這樣忍耐下去，直到自己變成了父親的樣子。

  然而，一道刺耳的踹門聲卻徹底改寫了喻霆青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