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崩潰的質問

  深夜，市警局大樓二三層燈火通明。

  「董秘書手機里的數據恢復了，和程頤說得基本一致，她一直和常傾傾保留聯繫。」

  技術人員邊說邊將恢復的數據導入進電腦方便大家查看。

  與此同時，冰冷嚴肅的審訊室里，程頤面色冷峻，似是做某個決定前艱難的掙扎，不知過了多久，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語氣異常沉重，

  「我可以保證我說的沒有半句假話，她在一回國就找上我了，只是我一直沒有理睬，但對她所做的那些事多少知情……

  

  你們可以抓她，證據不足，我可以現身指認，後續也可以出庭作證。」

  聽完他的話，梁爽沉默了許久，一雙手搓來搓去，最後才將視線定格在他臉上。

  「你知道說出這一切的後果嗎？」

  「知道。」

  「教唆殺人是要被判刑的，而且你還有傷人未遂的行為。」

  「知道，選擇在這裡說出真相，是我最後的救贖。」

  程頤聲音堅定、低沉，沉得每個字都像是砸在了顧蕪雪心口上。

  她眼眸通紅，怔怔的看著他，眼底的防備早已變成了更難以言喻的複雜。

  一條無辜的生命逝去，沒人能保持無動於衷，所以她很難想像，印象里一直溫潤如玉的君子是怎麼跨過這條法律底線的。

  「我們需要查證確認你的口供真偽，在這期間麻煩你先留在市局配合調查。」

  「沒問題。」

  梁爽話說完，便有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門而入，一左一右就程頤架了起來。

  白天還風度翩翩的男人在經過近是個小時的輪番審問之後，神情氣質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顧蕪雪站在外面的走廊里，程頤被帶出來的時候，眉眼低垂著，看都沒看她一眼，最後還是她先開口叫住了他。

  「等一等！」

  程頤腳步一頓。

  他現在是重要嫌疑犯和證人，架著他的兩名警察當即皺眉，防備的看了她一眼。

  顧蕪雪毫無所覺，一步步繞到他面前，眼眸微紅，聲音哽咽了又哽咽，才將質疑問出口，「利用董秘書和那個殺手的時候，你猶豫過嗎？」

  程頤掀眸看了她一眼，閉口不言。

  顧蕪雪用力抿了抿唇，不氣餒的又問：「猜到董秘書可能被殺害的時候，你有過哪怕一瞬間的後悔嗎？」

  「……」

  程頤還是沉默，沖她勉強的扯了扯嘴角，垂下頭就要離開。

  顧蕪雪不甘心，緊緊握成拳頭的手突然用力砸在了他肩膀上，強忍著哭腔怒聲質問：「你為什麼要選擇這一條路？」

  她以為的程頤是風光霽月的謙謙君子，為什麼最後選擇了萬劫不復？！

  「別哭。」

  程頤終於開口了，卻不是回答。

  顧蕪雪用力攥了攥手指，一邊哭一邊怒不可遏的吼他，「回答我啊，是因為我嗎？」

  這一次，程頤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顧蕪雪以為他還是會沉默的時候，他突然開了口，聲音低沉且帶著點疲憊的沙啞，「蕪雪，你很好，好到讓人不自覺的想保護你，哪怕那是你不需要的。

  再有一次機會我可能還會這麼選擇，但我有點累了，不想再遇見你了。」

  顧蕪雪嘴唇翕動，半響都沒能說出話來。

  所以，還是怪她，對嗎？

  她眼睫劇烈顫抖，眼淚一顆接著一顆，不受控制的順著通紅的眼角滑落下來。

  「再見。」

  說完，他沖顧蕪雪露出了一個淺淡又溫潤的笑容，一如兩人初見時那般乾淨溫柔。

  旋即，擦過她的身體一步步走遠。

  再見在某種意義上也指再也不見。

  理解了他的意思，顧蕪雪手指動了動，卻沒了再抓住他的勇氣。

  這一刻，她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疼痛非常。

  既是為朋友因自己走入歧途的自責，也是為即將永遠的失去這位朋友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