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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童年陰影新的希望

2024-06-09 18:48:29 作者: 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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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別墅,主臥。

  夜很深,屋內屋外都很安靜,可時蕭伯的夢境卻複雜洶湧。

  黑雲將天空完全遮蓋,大雨傾盆潑灑在大地上。雷聲巨響,仿佛要將地面砸穿。

  「他不是我的兒子!你拿來這麼個玩意兒搪塞我欺騙我,你不是人!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這就是我們的兒子,蕭伯是咱兩的兒子啊。你養了疼了蕭伯五年了,孩子五歲了,你在哪裡聽到的胡話說他不是咱們的兒子?」

  「你還想瞞我多久!DNA檢測數據單都出來了!他不是我的兒子也不是你的兒子,我不要他,我不要我不要他!」

  

  「我沒有他這個兒子,我不要他!我不要我不要……!」

  五歲的時蕭伯趴在房門外,聽著母親聲淚俱下與父親嘶吼,聽著她一遍遍說著「不要他」。

  孩童時期的時蕭伯心裡很悲傷,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懂事地明白,母親不喜歡他了,母親不想要他了。

  自那天后,母親對他的態度三百六十度轉變。

  母親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準確來說比陌生人更加冷漠。

  他給母親端茶,給母親拿她最愛吃的糕點,母親將東西打翻在地,並惡狠狠地警告他不要在她眼前晃。

  終於,在三個月後,母親去世了,醫生說是抑鬱心力交瘁而亡。

  母親死後,父親將母親的死全權歸咎在他身上。

  父親開始酗酒,開始抽菸,甚至迷戀上了毒品。每一次父親發瘋,他就是第一個受害者。

  「小畜生,跪在這裡不准起來!你這個索命鬼,我瞎了眼才抱養了你!」

  「大哥不讓我掐死你,說是不能敗壞門風讓外人恥笑,那我就弄死你,看你能堅持多久!」

  他嘗受過被大雨沖刷一整夜的滋味,嘗受過發燒燒到四十多度父親不准他就醫的滋味,也嘗受過鞭打掌摑腳踢的滋味……

  七歲那年,父親將他打得器官大面積出血,肋骨斷裂進了急救室。

  時蕭伯永遠不會忘記時老爺子趕來四房,讓人送他就醫時父親的神態與語言。

  父親被時老爺子攔著,盯著他不停地辱罵:「索命鬼畜生!他不配活在這世上!我要他死,要他死!」

  時蕭伯不明白。

  被選擇進入時家的人不是他,是父親。父親將他抱養,帶到時家。

  他自懂事起就不讓母親操勞,就時常逗父母開心。他不懂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錯。

  為什麼母親討厭他,不要他。為什麼父親折磨他,想要他死……

  後來他知道了,就因為他不是時家的人,他是一個被抱養的孩子。

  時家有那麼高貴嗎?

  不是時家的人又怎麼樣,難道是他要選擇時家的嗎?

  父親去世那天時蕭伯在墓地站了一天一夜,只是看著父母的墓碑,七歲的孩子也不吭聲不哭喪。

  「母親,蕭伯以後會更加聽話,母親不要生氣,不要扔下蕭伯……」

  「滾!」

  這是母親在醫院病床上對年幼的他說的最後一個字。

  「……」

  平躺在床上的時蕭伯睜開眼的同時猛地坐起了身。

  縝密的細汗從男人額頭上一滴滴滑落。

  他呼吸急促,雙目聚焦在主臥書桌上的兩個相框上,相框內是母親的照片,那時候的母親還明艷動人,總把「蕭伯」兩個字喊得很好聽。

  睡在旁邊的時念被驚醒。

  女孩坐起身將床頭的睡眠燈打開,見到時蕭伯的樣子,時念也嚇了一跳。

  他好像是做噩夢了,眼神有些呆滯,看起來有些無助失落。往細了看,甚至可以看到他眼角的水珠。

  那應該不是汗水,而是真實的淚水。

  時念被時蕭伯折磨得怕了,他在她心裡就是閻王一般的存在。初初看到他眼角的淚那刻,時念還有些不可置信,難以想像的驚訝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可是,今晚的時蕭伯看起來很不像他,比平日裡的他少了冷漠和戾氣,看起來好脆弱。

  許是出於女人感性的本能,時念試探般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眼角。那滴已經涼下來的淚水沾在她指腹上,是淚而不是汗。

  「……四叔?」她呢喃了一句。

  時蕭伯微微怔了,男人仿若墜入無盡的深海,這是第一次見到一束光亮射入。他伸手想去觸摸微光,用了力氣才讓自己跨出腳下那條牢籠的囚線。

  時蕭伯偏頭,借著床頭的睡眠燈看向身旁的人。

  她臉蛋兒圓圓的,一雙無辜的貓眼定定地望著他,從她的眸子裡,時蕭伯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兩個人本來就同睡在一張床上,距離隔得很近。時蕭伯伸手摟住她腰肢的時候,順勢傾倒身子倒在她懷裡,腦袋靠著她的小腹。

  他忽然倒下來靠著她,令時念吃驚了許久。

  女孩低頭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她又抬頭,又低頭,反覆看了三五次才確認這是事實。

  難道,時蕭伯也會失落脆弱嗎?

  他不是閻王一樣的存在,只會折磨別人嗎?

  閻王也會流淚啊?

  今天的晚餐由於威爾森到來,她讓他不悅了。晚間他叫她去書房,用著她最喜歡吃的草莓慕斯蛋糕狠狠地折辱了她一遍。

  無論是出於對他這份脆弱的同情,還是出於討好,以便之後她能嫁入威爾森,時念打算安慰他一下。

  「四叔,你做噩夢了嗎?」時念低頭看他,抬起手慢慢地放到他眉骨的位置,見他並不牴觸,她便小心輕撫了幾番。

  「我以前也做過噩夢,爸爸聽到我哭的聲音就會第一時間來我房間裡保護我,身邊多一個人在,就不會那麼怕噩夢了。」

  時念有私心,她肯定會有私心。此刻私心上頭,她又想給自己爭取一下。

  她垂著目光小心謹慎,「四叔你明天還要坐飛機去紐約,早點睡明天才有精神。如果你怕的話,我可以抱著你睡。」

  他不說話但也沒拒絕,時念當他同意了。

  女孩輕輕躺下,頭枕著枕頭,肢體十分僵硬地抱著這隻如大狼狗一樣趴在她懷裡的時蕭伯。「……」

  時念張了張嘴,打算再說些話安撫他。

  「你很聒噪。」

  他冷漠的一句話將她心底善良湧出來的好心打碎了,時念抱著他的那隻手下意識蜷了蜷,乾燥酸澀的喉嚨小小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就不該同情他,他哪裡會脆弱會失落?都是她看錯了的情緒。

  本來就被他處處刁難折磨,真是不記疼,還上趕著去被他罵,有夠欠的。

  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女孩忍住了吸鼻子的動作,她稍稍仰了一下腦袋,將在濕潤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又重新憋了回去。

  再忍一忍就好了,等威爾森從紐約過來,她就能離開這裡了。

  時念就這樣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忍著,忍著忍著瞌睡蟲上腦,她暈乎乎地睡著了。

  女孩呼吸逐漸平穩綿長,在她睡著後時蕭伯才稍稍鬆開了她一些。

  男人在她懷中抬頭往上看她,她睡著了的樣子更乖,也不動也不吵,安安靜靜的,就像一隻夏日窗口嗜睡的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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