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事放到其他收銀員身上，可能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跟我道個歉也就完了，可我和韓熙雅都知道，今天這個道歉遠沒有外人眼裡那麼簡單。

  她之前對我做過什麼，她和我心知肚明。

  從開始到現在，她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過，想讓她給我道歉？

  我沒指望過。

  韓熙雅一動不動的站在結算區，眼神一直惡狠狠的瞪著我，好像這一切都是我害的，害她在工作崗位上出了錯，害她在公眾場合沒了面子。

  「你怎麼回事？道個歉有這麼困難嗎？耽誤顧客這麼長時間，沒罵你就不錯了，我們後面這麼多人可都等著呢，你別耽誤大家時間，趕快道歉！」

  後面的大姐不耐煩了，嚷嚷著讓韓熙雅趕快道歉，然後好給後面的顧客結帳。

  我順著排隊的人群看了一眼，後面很多人怕耽誤時間，有點已經自覺拍到其他結帳台了，可關注這邊事態發展的人卻越來越多。

  很明顯，這次的錯誤是韓熙雅造成的，人證是這位大姐，物證捏在超市負責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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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熙雅想冷處理是不可能了。

  「韓熙雅，你到底怎麼回事，趕快顧客道歉。」超市負責人厲聲厲色的說著，回頭看韓熙雅一點反應沒有，又補充了一句，「不道歉，你就別幹了。」

  我不知道這份工作對韓熙雅重不重要，但遙想當年我在咖啡店的工作……

  那是我離開劉錚和那個家後，唯一的生存來源呀！

  當初韓熙雅是怎麼斷了我活路的，現在，我就怎麼斷她。

  按照我以前的脾氣，道不道歉我不計較，可今天，我心裡憋著一口氣，這一句「對不起」我是一定要聽到的。

  氣氛一度僵持下來，我能感覺到周圍收銀員結算的速度都慢了，很多人都在看向我們這邊。

  周圍人過分的關注讓韓熙雅一直紅著臉，可能是羞愧難當，也可能是在氣我故意「刁難」她。

  我沒有半點息事寧人的樣子，我不在乎時間，我有的是時間跟她耗下去，她可以不跟我道歉，那就想當年她對我一樣，這份工作也別幹了。

  「這位小姐對不起，十分抱歉，是我們員工的問題，我現在馬上核對清單，把多收的錢退還給您，這件事我們一定嚴肅處理。」

  負責人跟我說完，轉臉衝著韓熙雅，語氣一下子從春天變到冬天，「韓熙雅，由於你的失誤耽誤了顧客的寶貴時間，還拒絕道歉，超市必須對你進行處罰，把工牌摘了，去人事部等通知。」

  聽到負責人說的話，韓熙雅看我的眼神更加狠厲了，她拽掉自己胸口上的工牌，脾氣很沖的摔在結算檯面上，裝著負責人的胳膊往我這邊走，眼神一直狠辣辣的落在我臉上。

  我知道她很想來打我，可錯了就是錯了，她錯了，就的認錯。

  韓熙雅沒有真正動手，她最後剜了我一眼，氣沖沖的想超市盡頭走去。

  負責人拾起檯面上的工牌，評價了一句，「一副大小姐脾氣，也不知道誰慣得，真是沒有教養。」

  韓熙雅走後，她的位置馬上由另一個收銀員補上，一臉笑盈盈的跟後面的顧客道歉，「很抱歉，耽誤各位寶貴的時間，請大家耐心等候。」

  後面的大姐繼續結帳。

  負責人拿著多收我的魚錢走過來，很抱歉的說，「這位小姐，對不起，這次是我們超市的責任，這裡是多收您的魚錢，請收好。」

  我低頭，把錢收下，抬頭時隨口問了一句，「剛才那個收銀員怎麼辦？」

  話剛出口，負責人愣了一下，可能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以為我要追究韓熙雅的責任，馬上我說，「這位小姐請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嚴肅處理？

  是扣獎金還是開除？

  我沒繼續追問下去，但看負責人那個態度，估計韓熙雅是離開除不遠了。

  我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兩袋子東西全是為蕭放準備的，但他到現在還沒聯繫我。

  從兜里拿出手機，滑開屏幕，沒有蕭放的未接來電，我心裡突然不安起來。

  「小雅，跟媽媽說，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說不干就不幹了呢？是不是超市有人欺負你？你要體諒媽媽呀！你爸爸在裡面，你又離了婚，現在咱們一點生活來源都沒有，你再不出來工作，你讓媽媽怎麼活呀！」

  一個女人的聲音引起我的注意，因為她開口時，我聽到了「小雅」兩個字。

  「媽，你也體諒體諒我好不好？我之前哪裡做過這種工作，還不都是為了你。你看看，看看我的手，都爆皮了。」

  「好好好，我媽媽心疼你，媽媽給你買護手霜，但是工作還是要做的，不然咱們娘倆吃什麼呀！你說咱家怎麼落得這麼慘，你爸爸進去了，你和趙柯又了婚，連你肚子裡的孩子都沒……」

  「媽！你有完沒完！我這不是出來工作了嗎？你少在網上買點東西，家裡的錢也不至於花的這麼快。」

  「你是怪媽媽亂花錢了？媽媽之前可都是買名牌的，現在你看看，媽媽買的都是什麼？冒牌貨，高仿，媽媽見朋友都沒一身像樣的衣服了！之前就讓你抓住趙柯，生了孩子，趙家還不拿你當個寶，你看看你，好好的孩子都能沒了……」

  「媽，你說夠了沒有，孩子是我想讓他沒的嗎？之前爸爸沒事的時候，我過的是什麼生活，你看看你女兒我現在過的是什麼生活？我每天站在那給顧客結帳，我腰都快折了，你有關心過我嗎？每天就知道管我要錢，我不是外企財務主管，我就是個小小的收銀員，每個月就兩三千塊錢，我哪裡有錢給你買那些奢侈品，滿足你的虛榮心！」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看到韓熙雅的媽媽愣住了。

  她目光複雜的看著韓熙雅，而我就站在不遠處。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看到吵架也只是瞥幾眼，沒人會自找沒趣上前拉架，大都提著袋子離開了。

  但我不同，我認識韓熙雅。

  我站在遠處，沒有上前拉架的意思，只是像看一場鬧劇一樣，看著她和她媽媽說著一切。

  很快，在安靜的空氣里，韓熙雅注意到了我。

  她目光既驚訝又惶恐的和我目光交匯時，我在她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戰慄。

  她應該沒想到我就在附近，而剛剛她說的那些話讓她在我面前丟盡顏面。

  韓熙雅的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她應該不認識我，目光中透著陌生的神色，在伸手拉韓熙雅的同時，被對方一手甩開。

  然後，韓熙雅像逃一樣，急匆匆的遠離了我的視線，我耳邊還徘徊著她媽媽喊她的聲音。

  「小雅！小雅！」

  這個一年前在我婚姻里，如影如魔的名字，終於要永遠的消失了。

  我打車回御海新城的路上，想過韓熙雅和她媽媽的對話。

  應該是超市把她開除了，她沒了生活來源，和她媽媽在超市外面大吵了一架。

  想想當初韓熙雅是那麼威風，穿的是幾萬塊的鞋子，開的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車，可現在呢？

  為了兩三千塊錢的工作，和她媽媽在大庭廣眾之下吵起來。

  錢啊！

  真是個好東西，能讓一個人高傲的不可一世，也能讓一個人放下尊嚴。

  我想韓熙雅之後的生活可能不會自在如意，畢竟她有一個愛慕虛榮的媽媽，還有一個犯事的爸爸，再加上她那個性格，老天不會虧待一個好人，也一定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我記得差不多的話，之前夏末央跟我說過，當時我不信，現在想想，老天還是相對公平的。

  回到御海新城，提著兩個袋子進電梯，心裡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蕭放已經回來了，是故意沒給我打電話，想給我一個驚喜。

  他之前又不是沒幹過這種事。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提著袋子迫不及待的往門口找，掏鑰匙的手都慌亂起來，明明盼著蕭放，可心裡總是有股力量扯著，惴惴不安的難受。

  手忙腳亂的開了門，玄門黑的快看不清地上的鞋子，門外走廊的燈光照進里，是在提醒我，客廳的燈沒開，蕭放沒回來。

  整整一天，沒有蕭放的電話。

  「啪！」

  手裡的鑰匙落在地板上，嚇了我一跳，我呼吸一下變得不穩定起來，掏出手機去打蕭放的電話。

  人在不安的情況下，連手指都不聽使喚，明明在通訊錄里就能找到蕭放的手機號碼，可我就是找了好幾遍，「蕭放」這兩個字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在一條條通訊記錄里沒了痕跡。

  「怎麼找不到！怎麼找不到！」

  我急得紅了眼眶，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動著，終於在屏幕上看到了蕭放的名字，上面的來電時間還是前一天。

  我手指顫抖著在屏幕上面點了一下，電話撥通過去，心跳跟手機里的提示音成了一個步調。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內，請稍後再撥……」

  手機里傳來的提示音，一下讓我傻了眼。

  不在服務區？

  說明蕭放並沒有關機，他不是在飛機上，而是在一個收不到信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