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恨

  畫面定格在婆婆那張臉上，坐在椅子上的工作人員指著監視器屏幕問我，「這個人你認識嗎？我們懷疑就是她帶走了你父親的骨灰。」

  這還用懷疑嗎？明明就是婆婆帶走的。

  我情緒失控，衝著那個工作人員喊，「我要報警抓她，我爸的骨灰就是她帶走的。」

  「這位小姐，請你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那個工作人員轉過身，繼續對我說，「我們檢查過你父親的骨灰箱，上面的鎖沒有撬過的痕跡，我們有理由相信，是有人拿了鑰匙，打開箱子把你父親的骨灰帶走了。第一次骨灰存放的時候，鑰匙都是一式兩份交到你們家屬手裡，所以這件事跟我們寄存處沒有關係，我們只是按照流程告知你這件事。你最好看清楚，監視器畫面上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如果是，也是你們家庭內部矛盾，跟我們沒有關係。」

  工作人員的嘴巴在我眼前一張一合，可他說的那些話，我一點都沒聽進去，腦子全是監視器畫面上，婆婆那張可惡的臉，她偷了我爸的骨灰，我要殺了她。

  我從監控室衝出去，差點撞到門框上，腳上像上了發條一樣，只知道往外走，走到寄存大樓門口的時候，外面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我腳下忽地一停，人有些恍惚，眼前的東西都在轉，耳邊全是自己的呼吸聲。

  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感覺有點分不清方向，明明自己是從左邊來的，可邁出的第一步還是衝著右邊，下一秒才反應過來，步子一歪，又向著左邊走。

  坐上的士，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全是夏末央的來電，我心裡煩躁的厲害，直接關機，讓司機開去新房。

  一路上，我心跳的撲騰撲騰的，腦子裡就只有一件事，我要找到婆婆，把我爸的骨灰拿回來。

  我像瘋了一樣鑿著防盜門，聲音震得我耳朵發麻，周圍鄰居罵罵咧咧的跑出來，看見是我，又跑回去關上自家大門。

  

  我當時殺人的心都有，樣子一定凶極了，那些鄰居個個大門緊閉，整棟樓里都迴蕩著我砸門的「咣咣」聲。

  婆婆偷走我爸的骨灰，說白了就是想見我，我不信她不在家，手掌拍紅了一大片，震得我的手心發麻。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不急不慢的腳步聲，我看著防盜門打開，婆婆站在玄關那，一張老臉低垂的看向我。

  我不跟她廢話，直接衝進去，房間客廳找了一個遍，沒看見裝我爸骨灰的小盒子，我橫衝直撞走出來，忍著一口氣問她，「你把我爸骨灰拿哪去了？趕快交出來！」

  婆婆拿她那雙細長的眼睛斜我，「我說許安然，你半年多沒回家，剛回來就讓我交東西，你覺得可能嗎？」

  我說，「你別裝蒜，我去寄存處調過監控畫面了，就是你把我爸骨灰偷走的，你懶不掉，我現在報警你是要坐牢的！」

  婆婆衝著我奸笑，「這話怎麼說的，我去看看老親家，給他燒點紙錢，跟他說說他閨女是個什麼貨色，在外勾引了多少個男人，是怎麼不尊敬她婆婆，害她男人的。要我說，你爹能教出你這樣的閨女，他也不是什麼好鳥！上樑不正下樑歪，都是一路貨色，一身賤肉就知道往男人身上貼！」

  我聽到那話差點背過氣去，衝著婆婆喊，「你可以說我，但是不能說我爸！」

  「說你們怎麼了？他教不好你，就活該愛說。看你們這些城裡女人一個個打扮的流光水滑的，其實一個個心裡都賤著呢！許安然，你在外面勾引了多少個男人，你自己心裡知道，別以為老婆子好騙，我眼睛亮著呢！你跟我兒離婚，想跟別的男人好是吧？我告訴你，你做夢去吧！就算你跟我兒沒了那個紅本本，你也是我老劉家娶進門的媳婦，你也得給我們老劉家當牛做馬！這輩子，下輩子都翻不了身！」

  「好。」我點頭，順著她說，「我翻不了身，我給你們老劉家當牛做馬總行了吧，你先把我爸的骨灰給我，你想怎麼樣，我都答應你。」

  婆婆擺著譜，譏笑的看著我，「你們城裡這些女人呀，生來就是賤骨頭，好說好商量不行，非要動真格的，你們才肯認錯。想要骨灰是吧？先和我兒復婚，按時間把這房子的貸款給我還上，還有你那個不爭氣的肚子，趕快給我生個孫子。」

  面對婆婆那些無理要求，我都一一應下，現在不管她說什麼，我都答應。

  我現在就是她手裡的娃娃，任她揉捏。

  婆婆得意的看著我，一雙老眼凹陷在眼窩裡，笑得十分醜陋，轉身向著陽台走，我馬上跟過去。

  她走到陽台欄杆旁邊，忽地停下來，拿眼瞪著我，不准我靠近。

  我知道我爸的骨灰就在裡面，眼巴巴的向陽台裡面四處看，除了花盆、拖把和一些雜物，什麼也沒有，我心一下急起來。

  「我說了，你的那些條件我都答應，只要你把骨灰還我。」

  「你急什麼！」婆婆斜我一眼，從旁邊花盤裡捧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我爸的骨灰盒，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給我。」我急切又祈求的看著婆婆，手已經伸出去。

  她抱著盒子護在一側，「許安然，不是我這個做婆婆的說你，你跟劉錚結了婚，就是許家潑出去的水，回不了頭了。你爹死了就是一把灰，放在那公家地方也是浪費錢，你娘不是還活著嗎？乾脆拿回老家，讓你娘守著，也算有個念想。」

  我渾身的血要衝進腦瓜頂，我爸的骨灰寄存費我可以一個人出，不用他們老劉家的錢，婆婆憑什麼讓我媽把骨灰帶回家，她一個半百的人，身體又不好，天天看著我爸的骨灰，不傷心嗎？

  我感覺血衝進了眼睛，眼前一片都是紅的，我爸的骨灰就是面前，我要拿出來。

  身體不聽使喚的往前沖，腦子裡只有一件事，我要婆婆手裡的盒子，她看到我衝過去，眼裡先是一驚，然後捂著盒子向後躲，我瘋了一樣，抓住盒子外面的塑膠袋，沒幾下袋子就被我和婆婆扯破，我在她手背抓出兩道指痕，她咧嘴宛我一眼，然後用力推我一把，她手勁很大，我沒站住，身子一歪，向後退了幾步，右腳崴了一下，微微一動，鑽心的疼。

  「不要臉的賤女人，跟我搶是吧？我讓你搶！」婆婆狠狠的瞪著我。

  我看著她高高舉起我爸的骨灰盒，然後狠狠向下一摔，盒子落在地上，濺起無數碎片，風吹著裡面的骨灰，揚起一層又一層。

  我眼淚瞬間落下來，下意識的撲過去，去隆那些骨灰，手指劃到地上的碎片，血滴在骨灰上，融成一團紅。

  我不要我爸的骨灰被風吹走，手越著急隆，陽台的風吹的越大，婆婆還不解氣，拿著掃帚杆往我身上打，我隨她打，根本沒想還手，心裡只想著把我爸的骨灰隆進懷裡。

  「打死你這個不聽話的賤女人！跟我搶是吧！讓你爹連個屍首都沒有，到了陰曹地府也是個無屍鬼，下輩子也別想投胎了！」

  「拿鎮定劑，先把病人控制住！」

  忽地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婆婆手裡掃帚沒再打到我身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我教訓兒媳婦，天王老子也管不著，我今天就是要打死她，打死她個不要臉的賤貨！」

  「病人的情緒很激動。」

  「我沒病！你們這些人才有病！」

  屋子裡亂作一團，我耳邊全是婆婆的聒噪聲，眼前灰濛濛的一片，隱約聽見身後有人叫我。

  「安然，許安然……」

  再睜眼時，我躺在醫院病房裡，手掌纏了紗布，僵硬的不能彎曲，抬眼看見蕭放，他亦看見我，扯著椅子向我這邊靠了靠。

  「手疼不疼？」蕭放問我，眼睛一直盯著我嘴巴，好像知道我出不了聲，想讀唇語一樣看出我要表達的意思。

  「不疼。」我已經儘量張嘴，但還是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蕭放伸手，端過來一杯水，沾著棉簽往我嘴上點，他不敢用力，只是輕輕的在我唇上點兩下，見不夠潤，又拿著棉簽點了一遍。

  我躺著，後背有點疼，看他點完了，我張開嘴，「我爸的骨灰呢？」

  他看我，眼裡留露出我看不懂的神情，好像幾種複雜的情緒揉合在一起，分不開了。

  「就隆到這麼一點，其他都吹散了。」蕭放對著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四四方方的，也就半個巴掌大小。

  都沒了……

  我腦子一時空白，淚水流到枕頭上，微微的轉過頭，不讓蕭放看見。

  我記得我爸當時出殯的時候，人被推到火化爐里，再出來時，好好的一個人，就只剩幾塊沒有完全火化的骨頭和骨灰殘渣。主持喪禮的那個司儀說，人有些骨頭是火化不掉的，他把那些骨頭按照身體的位置擺放在骨灰盒裡，念著頭是頭，腳是腳，身上的骨頭不亂跑，說人死了也是要平平整整的躺在盒子裡的，骨頭的順序不能擺錯，不然這人躺在盒子不舒服，進了陰曹地府也拼不出個人形，閻王爺是不收的。

  我捨不得我爸走，哭著說，叔叔，我想拿一點我爸的骨灰帶在身上，就一點。

  那司儀和周圍人都勸我，說這東西不能往身上帶，幾個人硬是把我拉開。

  我記得，我當時嘴裡一直念叨，叔叔，我就留一小把，真的就一小把。

  現在，就真的只剩一小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