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離去

  說來也快，只用了一上午的功夫，無傷老人便從屋子中鑽出來了，他的面上一片平靜，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之色。

  裕王神情淡淡坐在屋子外的那方石凳上，可是緊握在一起的拳頭卻證明了他心裡的憂色。

  無傷老人一出門，看見的便是裕王這副表現，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裡暗道：臭小子，就這麼不放心你師父我嗎……

  「怎麼樣怎麼樣？丫頭的毒可完全解了？」相比較裕王沉斂的憂心而言，無憂老人就顯得坦率多了，他徑直上前問道。

  「我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他的神情淡淡，似有不悅，卻只瞟了無憂老人一眼，緊接著移開腳步，走到了裕王身邊。

  裕王便抬起頭，定定的同無傷老人對視。

  卻是無傷老人先嘆了一口氣，道：「知道你的心意了，既然你選擇了，為師便不好說什麼了。進去吧，她還未醒。」

  可是裕王卻絲毫未動，他靜靜的在原地，仿佛陷入了某種沉思中。無傷老人見此，便不再打擾了，他也有些累了，忽而伸手拂去額角上的細汗，一聲不響的走開了。

  屋內，喬意柔安靜的在床上躺著，雙眼緊閉，薄如蟬翼的睫毛垂在眼瞼處，面頰處染上一絲緋紅。宛如正在做一個很漫長的夢——且是美夢。因為裕王分明瞧見，她的唇角不自知的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呵……」只看了一眼，他卻轉身離去了，精瘦的身影極其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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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離開之後，床上本應該沉睡的喬意柔卻緩緩睜開了雙目，眸中一片清明，好似從未沉睡過。

  這夜，變天了……

  宛如大豆般的急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在幽冥谷中的土地上砸出一個個水坑，路上布滿了泥濘。幽黑的屋中，驀然亮起了一絲燭光，霎時間照亮了整間屋子。

  坐在桌邊的那個有著清麗容顏的女子，一絲黑髮無力的垂到肩上，而她的視線盯著某一處，像是在出神。

  「原來……竟是這樣嗎？」忽然的，她喃喃出聲，在這寂寥的屋子中，顯得尤為響亮。

  隨著話音一落，她面上浮現一絲莫名的惆悵，眨眼間卻又恢復了平淡。

  是了，無傷老人雖然解了她體內的毒，但是她的記憶並未在一時間全部恢復，總歸是需要恢復的時間的。

  可是她卻想起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她的身世……

  「我……不姓柳！」原來這忘憂從很早之前在她體內種下，她的記憶，也並非是後來才失去的。這忘憂的特性……有一點便是：若是被解了毒，那麼之前的記憶，便會從最開始失去的那部分，一點一滴的恢復起來。

  而浮現在喬意柔腦海中的，便是這樣一幕：一個有著絕色容顏的女子，被幾個粗壯的婆子撕扯著，她的手遠遠的伸出去，似乎想要挽留著什麼，面上浮現著濃濃的悲傷……

  而在她的對面，赫然是一個容貌同她有幾分相似的小女孩，同樣被人束縛了行動，亦是一臉悽慘的望著那個絕色女子，口中卻撕心裂肺的喊著：「娘親！不要！你們這些惡人……快放開我娘親！」

  接著便有一個男子，慌裡慌張的上前，一把捂住喬意柔的嘴，厲聲警告道：「莫要再喊！從此刻起，她便不是你娘親了……」

  那有著絕色容顏的女子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掙開了那粗壯婆子的手，飛快的跑到小女孩身邊。從脖間取下一物，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塞進了小女孩的手中。又將她擁住，將唇湊到她耳邊，用那溫柔的聲音呢喃道：「你要記住，你的生父是誰，待你長成了，有朝一日，定要幫我尋到他……並且告訴他，為娘我……從來都沒有……」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卻被那些反應過來的粗壯婆子們拉走了，女子便用口型在對小女孩說著什麼。那個男子亦是上前，眼中閃著心虛，卻依舊以自己的身子擋住了二者的視線。

  如此……小女孩便連她娘親最後的囑咐都看不到了……

  想到此處，一滴情淚緩緩從喬意柔眼角滑落。她無比確信，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就是原主柳雲舒了。她也總算知道，為什麼當初回門的時候柳家人對她那般冷淡，原來卻是因為柳御醫心知肚明，自己不過是他收留的一個孤女罷了……

  至於柳雲舒的親生父親，會是誰呢？喬意柔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繼續搜尋著被自己忘卻的記憶。

  想了良久，始終得不出結果，她悠悠嘆了口氣，說道：「罷了……日後再說吧。」

  次日清晨，喬意柔不曾看到裕王的身影，就連無傷老人，也在昨日為她治療過後，不知所蹤了。

  只剩了喬意柔和無憂老人在布滿了零落飯菜的桌邊用膳。

  無憂老人面色不該，依舊神情自若的吃著飯，顯然今日這飯菜是他自己親手做的，因為入口之味……與之前無傷老人所做存在很大差異。

  「他們去哪兒了？」擱下筷子，不由自主問道。

  「嗯……他們啊，嗯……去了鎮上……說是要去採購一些東西。」無憂老人一邊大口嚼著口中的飯菜，一邊支支吾吾的回答喬意柔的話。

  竟連飯也不吃了嗎？

  心下有此疑問，但是面上不顯，重新提起筷子，卻毫無食慾。興致懨懨的吃了幾口飯菜，便向無憂老人告辭了。

  「嘖嘖嘖……現在的娃娃們啊，淨有些小心思。」無憂老人見此，卻也擱下了筷子，望著喬意柔離去的背影，口中呢喃出聲。

  鎮上一處茶館內，裕王卻同無傷老人在那處安置下來了。此處名為清風鎮，據說卻是因為此處縣令兩袖清風，愛民如子，因此這鎮翻新過後，便以「清風鎮」為名，以此來表示百姓們對縣令的愛戴。

  粗茶苦澀，但是苦中帶甜，裕王僅僅抿了一口，便曉得其中滋味。坐在他對面的無傷老人便睜著一雙渾濁卻不失睿智的眸子，靜靜的瞧著自己眼前這位愛徒。他想知道的是，在自己解了那女子身上的毒之後，裕王接下來的打算。

  「這不是老前輩嗎？許久未見了！」突然從一旁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