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火相容

  於是裕王當真隨著那中年軍頭出去了，那處帳子緩緩落下，隔絕了喬意柔他們的視線。

  她便收回目光，雙手環膝，將頭埋進了膝蓋間。空餘一室沉默，林昀看了她幾眼，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緘默了。

  畢竟是深夜了，官兵們也有去歇息的，留下站崗的，是之前換班的官兵們。在經過那些營帳的時候，裕王便聽見裡面隱隱傳來呼嚕聲，在寂靜的夜尤為清晰。

  那中年軍頭自是聽見了，卻意味深長的瞟了裕王一眼，說道：「我們的官兵可是為了尋找你們才如此勞累的，他們已經兩天沒有歇息了。」事實也確實如此，梁奕清為了確保在最快時間內找到喬意柔他們，便令這些官兵們夜以繼日在密林四周搜索，如此一來，少有睡眠時候。

  裕王眼中划過一抹幽光，心裡暗道這軍頭倒是會說話，只是……他們才進去了兩天不到，哼……

  心中有了計較，面上越發深沉，一言不發。

  及至一個布滿守衛，更顯寬闊的營帳前，中年軍頭這才停了腳步。眨著銳利的眼睛，面上蔓延開一抹笑意，說道：「那位大人已經在裡面等你了，公子請進吧。」

  「嗯。」微微頷首，表示他知曉了。便有官兵為他掀開了帳簾。

  從容走了進去，身後，只余中年軍官銳利的視線還在盯著帳簾。

  進去以後，果真有一個欣長的男人背影對著他，營帳中只點了一盞燈，有些昏暗，單憑這背影，卻是認不出那人是誰。

  

  裕王走到距離梁奕清五米開外的距離，頓住了腳步，黑色的長袍搖曳了片刻，緩緩靜了下來，垂下不動了。一切都是這般的……靜。

  還是梁奕清先沉不住氣了，他轉身，以自己真面目展露在裕王眼前，直勾勾的盯住他的面龐，想著從中找到一絲訝異或吃驚的神情。他失望了，裕王面上，毫無波動，縱然出現在他眼前的，是那個本該在京都的九五至尊，他的眼皮子也不曾眨上一眨。

  「你……你不好奇？」梁奕清面上反倒浮現了幾分不解。

  裕王聞言，視線回瞥，毫不避諱的直對上樑奕清的目光，忽然冷笑了一聲，道：「皇上倒是好興致，跑到這窮鄉僻壤來遊玩。敢問太后可知道？」

  此言好似戳痛了梁奕清的痛處，他臉色變了又變，卻反問道：「哼，難道我大梁朝裕王跑到這人跡罕至的密林中來尋寶，太后便知道了？」

  兩人皆知對方同自己一樣，俱有難言之隱，嘴上卻誰也不饒誰。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焦灼了一會兒，里鬆懈下來。

  梁奕清面上突然帶上了一抹笑意，說道：「皇弟何必如此，你我目前的處境盡然相同，既然如此，又何必互相揭短呢？」他不知想到什麼，斂了幾分笑意，歸為嘆息，又接著說：「更何況，我知道你直到現在還在對那件事耿耿於懷……你既然想那樣做，我不攔你就是，可是啊，那件事已成定局，我還是勸你，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他話音一落，裕王的臉色當即變得鐵青，顯然，梁奕清口中所說的「那件事」正是裕王的痛處。

  裕王的目光倏然冷了下來，本以為他就要怒了，不料他在沉寂了片刻之後，不怒反笑。面對著梁奕清意味深長的眼神，他笑的恣肆，譏諷道：「皇兄說的在理，過去的事，我們確實不應該執迷下去了。不過我也奉勸皇兄一句，不該是你的人，終究也不會是你的……」

  此語便像一把銳利的劍，猛然刺中了梁奕清最柔軟處。他忽然想到，自己身為帝王，卻連自己心悅的女子都無法得到。眸色漸漸沉了下去，不亞於之前裕王鐵青的面龐。

  「哼……」梁奕清自然是受不得裕王如此冷嘲熱諷，可是他將裕王叫來，並非要和他針鋒相對。猶豫了一會兒，突然緩和了語氣，道：「我明日便要回宮了……太后那邊，盯得緊。」

  卻因為他這句話，裕王再次沉默。

  他們本是胞弟，同有一個母親，卻因為生母突然亡故。二人皆被太后所撫養。可是他們始終清楚的，太后……並非生母，對待他們，也全然不似生母那般親切自然。

  若不是先帝尚且對他們兄弟二人關懷有加，還不知太后會將他們培養成一副什麼模樣。

  「還有……照顧好她。」事已至此，他本不必再說，最終還是逃不開自己的心。

  果然，裕王聽了這句話只是冷笑，說道：「她是臣的王妃，就不勞皇上費心了。」竟連尊稱都喚出來了。

  梁奕清面上忽然染了苦澀笑意，早該知道自己不該越矩，再怎麼說，眼前的這個男人——自己的胞弟——是大梁朝權傾朝野的裕王爺。

  是了，他不該輕易挑戰他的底線的……

  不知不覺，喬意柔他們在漫長的等待中，逐漸睡去了。

  裕王回到營帳，見到的卻是喬意柔歪著頭，靠在林昀的肩膀上沉睡的一幕。臉色瞬間陰沉，周身乍然釋放出極其冰冷的氣息。叫三個沉睡的人在夢中打了一個寒戰，阿霽警惕心尚在，感受到這股徹骨的寒意後，當即醒來。

  入眼卻是裕王陰沉的面龐，他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起身，自己不該疏忽的。林昀方才後知後覺睜開了雙目，本來他的警覺性不該如此之低。許是因為喬意柔今夜睡在身側，林昀下意識的，便鬆懈了自身防備。

  抬頭的一剎那，正巧撞進裕王意味不明的眼中，側頭一看，卻見喬意柔的頭安靜的靠在自己肩上。頓時，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再看向裕王時，便有了一絲得意。

  「哼……」裕王越發低沉著臉，緩步走近二人。喬意柔總算是在散發著寒意的氛圍中，悠然轉醒。

  「我們現在便可離開此地了。」

  於是便在喬意柔莫名的目光中，任由裕王將其自林昀的肩上拉起，懵懵懂懂的走出帳外。

  無暇顧及林昀不滿的神情，走出帳外一看，卻見帳外那些官兵們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