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四章 於心不忍
2024-06-08 16:37:02
作者: 血烏鴉
我抬頭一看,發現前面的一個亂石堆上,竟緩緩爬出了一個「女人」。
咔擦!
幾乎是同時,阿豹引魂燈上的那幾支黃香應聲而斷,連燈籠里散發出來的光芒,也變成了慘碧色。
我下意識就想拉著阿豹立刻,可一推之下,卻發現這小子紋絲不動,眼睛裡居然「吧嗒吧嗒」地開始掉眼淚。
我沿著他目光所指向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女人」,居然正是我之前曾經救過的那個苗家少女,阿麗。
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比起來,這個少女此時的臉色,早已變得慘不忍睹,她的脖子上仍舊殘留著被削段痕跡,發白的傷口往外翻卷著,整張臉,空洞而漠然,那雙黑漆漆的眼窩深處,有著十分濃郁的鮮血在流淌,沿著臉頰不斷往下延伸,一直滴落到了腳癬的地面。
此刻,她趴在一塊石頭上,正用那種空洞麻木的目光,死死盯著我和阿豹,眼睛裡的血淚匯聚在地上,顯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口中不斷傳來「咯咯咯」的聲音。
阿豹望著出現在眼前的鬼影,淚水有如斷了顯得珠子,渾身都在顫抖,我知道,他此刻的內心深處,必然充滿了無數的掙扎於猶豫,可是,變成了冤鬼的阿麗,卻早已喪失了所有的人形,將雙手撐在石頭上,以一個十分怪異的姿勢,射向了眼前的阿豹。
如果是普通的女鬼,哪怕凶戾十倍,帶給阿豹的精神衝擊也絕對比不上阿麗,我並不清楚他倆之間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但從阿豹的反應上來看,如果變成了鬼的阿麗要殺掉阿豹的話,後者是絕不會反抗的!
「小心!」我眼皮一跳,飛速用肩膀將阿豹撞開,揚手就是一把硃砂,灑在了阿麗的身上,隨即拽著阿豹,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啊!」阿麗被我的硃砂沾在臉上,立刻發出了一道尖銳的大叫,慘白的臉上冒著「滋滋」的白煙,倒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又一次飛撲過來,伸出尖銳的長指甲,抓向了我的後腦勺。
我沒有回頭,僅憑著腦海中的自覺,反手就將棺材釘揮出去,棺材釘扎透了阿麗的手掌,被我發力一帶,又重重地摔落在了石頭上。
我正想將懷裡的符紙抓出來,滅掉這難纏的厲鬼,可阿豹卻時時攥緊了我的胳膊,用一種驚呼央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與他對視了半秒鐘,內心沉沉一嘆,快速將符紙收好,取出來一團墨斗線。
這墨斗線中的雞血早就已經乾涸了,不過只要是雞血,就對鬼魂存在一定的殺傷力,趁女鬼跳上來,將伸長的爪子遞到我面前的瞬間,我用墨斗線死死纏住了她的胳膊,一腳踹在女鬼的肚子上,迫使她小腹一彎。
隨後,我飛快將墨斗線纏繞在女鬼的後背,另一頭則緊扣在我的五指上,五根手指頭猛一發力,將墨斗線繃得緊緊的,利用背屍的手法,將女鬼扛在了我的後背上。
無論是人、屍體,亦或者鬼魂,後背都是一個很大的空門,我用墨斗線鎖死了女鬼的變化能力,使她不至於在我的手上掙扎,後背一頂,直接用背面的玄武印貼著她的後背,將阿麗扛起來就跑。
這地方不是個善地,儘管我爭取用最短的時間,將變成了冤魂的阿麗制服住了,雀斑點大意不得,畢竟在我們的身後,還有更多的冤魂湧上來。
可跑了沒幾步遠,阿豹卻突然對我發出了急促的叫喊,「糟糕,引魂燈里的白蠟燭馬上就要熄滅了!」
聽到他的話,我想都不想,立刻沉聲喝了一句,「那就先上房頂!」
我們這時候已經跑出了寨子,不過白苗寨外面還有幾件孤零零的木質吊腳樓,應該是很早以前的建築,早就沒住人了。
阿豹聽了我的話,趕緊將引魂燈收好,往前猛地一躥,眨眼就跳進了白蒙蒙的霧氣當中。
我在後面緊緊的跟隨著他,兩人跑到了最近的一間房屋時,阿寶突然蹲下來,拍拍自己的肩膀,我心領神會,一個助跑加速往前沖,一腳跨在他肩膀上,借力往上一躥。
苗人的房屋修的本就很高,而且上面又是瓦樓,離地足有三四米,光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很難跳得上去。
好在當我踩在阿豹肩膀上的時候,這小子立刻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直接站起來,我利用的助跑的力量,雙腿一發力,往上一竄,單手勾住了房梁,在利用腰腹的力量,強行翻身而上。
隨著,我將肩膀上的女鬼朝瓦片上一甩,身子一撲,飛快地轉身用雙腿勾住了房頂,伸出手,搭向阿豹的肩膀。
阿豹這時候也已經跳上來了,我的手掌很輕鬆地就握住了他的肩膀,但緊接著,手心卻莫名感覺一沉,視線定格在阿豹的腿上,暗道一聲不好。
當阿豹跳起來的時候,那地上莫名多出了無數雙森然的蒼白胳膊,猶如一片荊棘林一樣,掛上了阿豹的褲腿,甚至有幾道鬼影子,已經用手扯住了阿豹的大腿,開始往上爬。
鬼魂最令人棘手的地方,就是他們身體中總是伴隨著一股陰氣,這種陰氣一旦與活人接觸,就會沿著人體的皮層侵入進去,消磨掉活人的陽氣。
所以一般情況下,很少會有陰陽先生蠢到會直接用身體去接觸厲鬼,因為那等同於引火燒身。
我用雙手緊緊扣住了阿豹的肩膀,感覺他的身體開始漸漸變得冰涼僵硬,這是很明顯的被陰氣侵入體內的徵兆。
我心底一沉,發現阿豹眼神中的光芒幾乎都已經快要散掉了,他十分費勁地抬頭,蒼白的臉色勉強浮現出一絲笑容,對我緩緩說道,「哥,你不要管我了,有機會就自己逃吧!」
「閉嘴!」我將眼睛一眯,低斥了這小子一聲,右手的五指發力,強行將阿豹懸空的身子扣緊,隨後將手伸進了懷中,扯落出一把硃砂,毫不猶豫地傾灑在了這小子身上。
硃砂早已被碾成粉末,加上冷風作用力,頓時飄在空中,形成了一團「血霧」,凡是沾染到硃砂的鬼魂,都在同一時間內發出了悽厲的慘嚎,尤其是已經爬到阿豹肩膀上的那幾個傢伙,則更是首當其衝,臉上、脖子上、以及裸露在空氣中的所有皮膚,全部都冒起了青煙!
啊!
一聲厲吼之後,這幫陰魂紛紛大叫著甩開了阿豹,從他身上逃命使得竄了下去,而我則趁勢發力,將阿豹往房樑上一提,強行將這小子甩了上去。
啪!
這一下用力過猛,老舊的房梁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的力量,直接炸裂出來一道缺口,正當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的時候,這次又輪到阿豹拼命伸出了雙手,強行扯著我的腳踝,將我緩緩地拖上房頂。
好在我的身體力量並不重,但這盪悠起來的力量也不小,差點把精力不濟的阿豹也給拉了下去。
跳上房頂之後,我倆睡在冰涼的瓦面上,先是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粗氣,將跳動不休的心臟平度下來。
兩人都有些疲憊,先是什麼都沒說,躺著在瓦片上,彼此對視著,苦笑的搖了搖頭。
失去了那些冤鬼的影響,阿豹的臉色逐漸變得紅潤起來,幾分鐘之後,他一臉愧疚地看著我,用十分緩慢的語速說道,「對不起了哥,要不是因為我的話,你也不可能陷入這種局面。」
「別說廢話了,發生在白苗寨的災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我而起的,孫家的人肯定是不知道從哪聽到的消息,認為害死孫雲浩的人屬於白苗寨,所以才會狂性大發,將這地方弄成這個樣子的!」講到這裡,我的心情比阿豹更加沉痛,白苗寨近千口人,都是為我頂了包,倘若我不讓阿豹給我帶路的話,白苗寨也不可能捲入到這場紛爭中來。
說到底,是我害了他們,對於這些苗人的死亡,我要附上很大一部分責任。
「哥,你別說了,我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心裡清楚,殺人的並不是你,你也沒必要為這些事情內疚!」阿豹將腦袋埋在膝蓋,用十分嘶啞的聲音說道,「人世間的事,未來究竟會往哪個方向發展,誰也說不清楚,我叫你一聲哥,你這輩子都是我的阿哥。」
聽到阿豹的話,我內心突然湧現出了一股暖意,轉過頭,輕輕看著他,淡笑著點了點頭。
挫折和痛苦,能夠讓一個人學會成長,阿豹一夜之間,真的是變成熟了不少。
休息了片刻,底下依舊是白霧茫茫,根本看不清楚,我將宋狗臨走前給我的八卦羅盤拿出來,那指針就開始慢慢的轉動,不停地圍著房頂轉圈。
很顯然,這苗寨已經徹底被冤魂占據了,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些苗人剛死不久,還不會飄起來,因此我和阿豹暫時待在房頂上,是安全的。
明白樂當前的局面後,我嘆了一口氣,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封印鬼魂的小瓶子,打開瓶塞,輕輕伸到了阿麗的身邊,口中默默念叨著咒語。
很快,阿麗就變成了一股青煙,直接沿著瓶口中飄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