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徐瑤大驚，怎麼就談到結婚了？她還不知道王博是誰。

  「你說什麼？」徐瑤拼命梳理整件事，抓到重點，立刻警惕起來，「你怎麼知道我有……孩子？」

  「剛剛我坐在你後面，聽到的。」王博抬手整理袖扣，怕嚇到她，緩了一下情緒道，沉聲道，「你在相親？」

  又如何？徐瑤後知後覺有些窘迫，相親對象那麼LOW也被他聽到了？還聽到了什麼？他是不是早看到自己了？

  「我當初怎麼離開的？」

  王博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到來電是王昊，接通。

  「哥，你相親成功了？」

  王博垂下視線，目光暗沉，隨即掛斷電話，按下桌子上的電話通知陳助理，「陳助理，你明天去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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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那邊人回應，直接掛斷。

  徐瑤的電話也響了起來，電話是徐淼的幼兒園老師打來。

  「淼淼媽媽，你有時間來一趟幼兒園麼？我想跟你談談淼淼的事。」老師頓了下說道，「淼淼有攻擊行為，這不是第一次了，很嚴重，對其他小朋友造成了威脅。」

  徐瑤皺眉，隨即點頭，「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徐瑤起身拿起背包要走，去路就被擋住。她抬頭看到高大的男人，抿了下嘴唇，道，「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聯繫方式，家庭住址。」王博不容拒絕，越過徐瑤拿到桌子上的鋼筆打開遞給徐瑤，深沉漆黑的眼凝視徐瑤。

  徐瑤無由來的煩躁，也不知道在煩什麼，「我們彼此並不了解。」

  「我會慢慢讓你了解。」王博強勢又堅定。

  徐瑤寫下電話號碼，沒寫家庭住址，太奇幻了。

  「你現在要去什麼地方？我送你過去。」

  「不用。」

  「或者我讓司機送你過去。」王博其實不想放她走，但強行留怕她多想，只能退而求其次。

  王博長相是英俊的，那種成熟的英俊。高大，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樑，筆直長腿。在戰亂之前徐瑤就拍到過他一次，他在工地上，穿著灰撲撲的工裝，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小麥色手臂，悍然荷爾蒙爆棚。後來，她看到了他的身體，一如想像的精悍結實。

  十天，她以為是末日，王博是她最後的瘋狂。

  誰能想到，如今竟還能再見。

  「不用，我的車在咖啡店停車場。」

  「送你到咖啡店。」

  「不用。」

  王博雖然強勢，但有理智的時候，還是很紳士。徐瑤走出王氏大廈，回頭看了眼，有些眼熟，招手攔了一輛車直奔咖啡店。

  她先去幼兒園跟老師見面，老師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說話柔聲細語，但對徐淼是充滿了感慨。

  「不跟其他孩子有言語的交流，只有肢體的接觸，會動用暴力。他才來一個月，已經被六家寶媽投訴，我現在也是沒有辦法。」

  校長年紀稍大一些，輕道，「徐淼媽媽，我們的建議是轉校，也許換個學習環境會好點。」

  徐淼三歲開始上幼兒園，到現在B市的幼兒園都上了個遍。

  「我想去看看徐淼。」

  「我帶你去。」

  徐瑤走到窗戶前，教室里其他的孩子都在玩樂，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熱鬧蹦跳。教室角落，徐淼端端正正坐在板凳上，抱著自己的書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你有沒有帶孩子查過兒童孤獨症？」

  徐淼猛然回頭，目光沉下去，老師立刻意識到說錯話，笑著道，「我只是建議，我也沒有惡意的，孩子這樣總要找原因。」

  「他不是孤獨症。」徐瑤推開教室門，蹲下去，「徐淼。」

  徐淼回過頭看到徐瑤，眼睛亮了下，隨即又看向老師。

  「我可以帶他走了嗎？」徐瑤問老師。

  「可以可以。」

  徐瑤抬手示意，「過來，回家了。」

  徐淼跑過來穿上鞋子，把書包規規矩矩背到身後，徐瑤牽著他的手走出幼兒園，又要換幼兒園了。

  徐淼不喜歡坐兒童座椅，他很不喜歡束縛。

  徐瑤把他放進去，他就皺眉，徐瑤看著他忽然想到王博，一模一樣的眉毛。徐瑤揉了揉徐淼的頭髮，低頭親到徐淼的額頭上，「兒童座椅安全，知道嗎？」

  徐淼不說話，大眼睛看著徐瑤。

  「你不喜歡這個幼兒園？」

  徐淼遲疑片刻才點頭，徐瑤在心裡嘆口氣，孩子兩歲之前跟她過，她自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沒覺得哪裡有問題。

  兩歲後回到B市，孩子跟父母相處，有一次母親旁敲側擊讓她帶孩子去查查有沒有障礙。兩歲只會一個詞，就是媽媽。對外界一切都不感興趣，沉浸在他的世界中。徐瑤帶他去查了，比想像的好，沒有自閉症。

  可到三歲，他該上幼兒園，身上的毛病就又出來了。喜歡打人，他不說話，別的小朋友惹他，他就上手。

  老媽又懷疑他有暴力傾向，檢查了，一切指標正常。但還是不說話，喜歡動手。

  「今天因為什麼呢？」徐瑤當時發現自己有了孩子，那時候他已經三個月了，本來要去流產，臨到頭忽然動了惻隱之心，捨不得，便留下了。她學著去懂孩子，去跟孩子交流，可孩子真是太難懂了。

  徐淼不說話，眉毛還皺著。

  徐瑤摸了摸他的小眉毛，徐淼說，「我為什麼沒有爸爸？我爸爸也不是外星人，對不對？」

  孩子眼眸清澈，沒有一絲雜質，安靜地注視著她。她的心臟驟然疼了起來，喘不過氣的難受，片刻，徐瑤解開兒童座椅的安全帶抬手把徐淼攬進懷裡，「你有爸爸，他不是外星人，他之前在出任務，現在他回來了。」

  「他叫什麼？」

  「……王博。」徐瑤說，「過幾天，我帶你去見他。」

  徐瑤親了下徐淼的額頭，說道，「不喜歡在這個幼兒園，我們就換一個，回外婆家吃飯。」

  晚上吃飯的時候，母親給徐淼盛湯，看向徐瑤，「今天見面怎麼樣？」

  「挺好的。」

  跟王博嗎？那是挺好的。

  「年輕人挺好的，自己創業開公司，很上進。」

  不年輕了，四十歲，真看不出王博竟然有四十歲。

  「若是成了，將來可以進你爸的公司，幫幫你爸。」母親嘮嘮叨叨，說道，「我和你爸早晚也是要老，將來公司都沒人繼承。」

  「交給專業經理人打理，不要想著給任何人繼承。」徐瑤順手徐淼夾了一塊牛肉，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與事業。」

  徐媽被氣得半死，徐瑤從小乖到大，說什麼聽什麼。二十一歲大學畢業，就放飛了，突然跑非洲拍照片，徐媽提心弔膽睡不著，後來終於是出事了，連忙把她接回來。

  她懷孕了，不說孩子爸爸是誰，又堅持要生。在徐瑤預產期那幾天，徐家老兩口晚上都睡不著，生怕生出來個髒辮黑小子。

  生出來了，很好，亞洲面孔，倆人這口氣沒松出來，徐瑤出了月子帶孩子出去單過了。她有自己的工作室，做攝影方面，徐家爸媽不理解，只覺得是徐瑤瘋了。

  兩年過去，徐瑤帶回來一個小啞巴，徐家爸媽急的眼都紅了。他們每天都跟小徐淼說話，可小徐淼依舊保持著啞巴形態，堅決不和人交流。

  「你也早點定下來，給孩子找個爸爸。」這兩年徐媽媽給徐瑤安排相親對象的理由就是這個，徐瑤對其他的不上心，可孩子是她的命，她便也同意了。

  「我爸爸叫王博。」小啞巴猛然抬頭，直直看著外婆，說道，「我有爸爸。」

  徐瑤：「……」

  徐媽媽默了半晌，說道，「王氏集團最近是不是又出什么小孩子遊戲了？」這個名字是從哪裡看到的？轉頭懟徐爸，「你以後別老帶淼淼玩遊戲。」

  徐瑤本來要起身，聞言又坐回去，「王氏集團做遊戲的？」

  「以前不做，前幾年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投上了遊戲。現在市面上一半遊戲都是王氏集團的，W遊戲就是王氏集團旗下的產業。」徐媽憤憤道，「帶壞小孩子。」

  王氏集團這種地位，可以說是家喻戶曉。房地產起家，現在主要是石油方面，順帶弄個個遊戲分部，弄成了全球第一。

  這個王氏集團徐瑤聽說過，但此王博非彼王博，不是一個人。

  「在孩子面前不要說這些。」徐瑤起身拿紙巾給徐淼擦嘴，說道，「晚上我就不住這裡了。」

  「家裡怎麼了？怎麼又要走？」徐媽媽放下筷子追上徐瑤，說道，「怎麼了？媽媽說錯話了嗎？媽媽也是希望你早點成家，你和孩子都有人照應。」

  「沒有，你沒說錯話，你不要自責。」徐瑤也覺得內疚，抱了下媽媽，看到後面的爸爸，說道，「我知道你們愛我，也愛徐淼。我最近有跟他爸爸聯繫，我也想讓他們單獨相處。」

  徐家爸媽大驚，「徐淼有爸爸？」

  徐瑤：「……」

  不然這個小東西哪裡來的？

  「不是，我們的意思，徐淼的爸爸怎麼突然出現了？他叫什麼？做什麼的？家裡情況怎麼樣？這麼多年都不跟你聯繫，是什麼原因？你可別犯糊塗。」

  「我爸爸叫王博。」徐淼抱著自己的小書包，拿起外套，揚起頭目光漆黑，「我媽媽說了，我爸爸叫王博。」

  徐家爸媽：「……」

  你爸爸還是比爾·蓋茨呢，你信嗎？單純的孩子。

  「你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跟爸媽打電話，千萬不要自己扛。」

  「我知道。」

  徐瑤三年前在市區買下一套兩百多平方的複式，工作室帶住宅。二樓是住宅，她和小徐淼就住在這裡。

  把徐淼哄睡，她下樓到了工作室，一面牆的巨大照片。是她的成名作，廢墟之中，一個男人的背影。他穿灰色工作服，戴著頭盔，寂靜沉默。

  徐瑤站了一會兒，嘆口氣，倒了一杯酒喝下。轉身上樓，明天要重新給徐淼找幼兒園。父母說徐淼哪裡都不像她，長相性格。其實父母不了解她，徐淼的敏感徐淼的孤獨，都是像她的。

  有時候徐瑤想，這些不像自己就好了，敏感孤獨都不好受。她當年過得不開心，孩子走了同樣的路，她心疼徐淼。

  徐淼在睡夢中翻身，小手虛虛的抓了下，徐瑤把手落過去，他抱住徐瑤的手又睡踏實了。徐瑤親了下他的額頭，那個人出現了，那是淼淼的爸爸。

  第二天早上徐瑤在門鈴聲中醒來，她迷濛著，抬手蓋住臉。徐淼先起床，說道，「媽媽，我去開門嗎？」

  「先看看是誰。」

  「嗯。」

  徐淼跳下床下樓打開門鈴，屏幕上是男人的臉，徐淼有些緊張，攥了下手，他很少和陌生人說話，「你……你是誰？」

  他把手背在身後，裝作大人的模樣。

  「你是徐淼小朋友嗎？」男人低沉嗓音落過來，道，「我是你媽媽的朋友，王博。」

  徐淼倏然抬頭，盯著屏幕，緊緊攥著小拳頭。他是爸爸麼？王博？

  「你媽媽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