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幻夢

  蘇拂還記得小時候初見華先生時，他就是這樣，滿腹的詩書文采，看似疏離冷清，實則最是細心不過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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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先生！」

  蘇拂喚他。

  華寒水拿著書卷的手微微一緊，旋即鬆開，頭也沒抬便淺笑：「真是關得久了，都出現幻覺了。」

  蘇拂抿抿嘴角，又說：「華先生最近可還好？」

  「尚好。」

  華寒水真把她當幻覺了，依舊半垂著眼帘翻著書頁：「華家的人不曾虧待我，在這裡也是我自願的。」

  「自願的？」蘇拂驚訝，華先生怎麼會是自願被關的？

  華寒水的唇瓣終於泛起絲絲笑意：「是啊，我怕我再回到中原，又是一場空歡喜，不如留在這裡，有詩書為伴，也不錯。」

  蘇拂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先生也可以回到華家去。」

  「不去了，沒你在，哪裡都是一樣。」華寒水雖然沒有抬頭，卻也沒有再翻過手裡的書。

  蘇拂沉默下來。

  良久，華寒水終於問出來：「你還在嗎？」

  蘇拂皺眉，華先生太痴了。

  華寒水以為她走了，嘴角的笑意淡淡散去，低低呢喃：「果然是幻覺啊。」

  蘇拂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是勸他出來，還是由著他留在這潮濕陰冷的山間囚牢里。

  看來，她得去見見大夫人。

  蘇拂選擇了悄無聲息的離開，她走了，華寒水才恍然的抬頭朝她方才所在的位置看過來，茅草還在晃動，顫巍巍的。

  山間又颳起了山風，帶著幾許清爽的潮氣，一切都如夢似幻。

  山頂。

  小百合在見到忽然追出來的孟和時，心中一驚警鈴大作，行了禮退讓在一側低頭不語。

  孟和也沒有逼迫她的意思，只笑了聲：「小兔子跑得倒是很快。」

  說完，看了眼小百合：「告訴她，下次別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我很不喜歡。」

  小百合依舊不敢答話，只覺得此人氣場大的古怪，走到她跟前，她竟然連呼吸聲也不敢大了，心裡更是暗暗祈禱蘇拂回來的慢一些，可別剛好撞見了。

  孟和又等了一會兒，這一會兒小百合簡直覺得度日如年，好在很快就有人來叫孟和進去了。

  待孟和離開，小百合才輕呼了口氣，可抬頭，就看到孟和居然還站在門口看著她。

  「啊！」

  小百合嚇了一跳，孟和那雙藍色的眼睛卻微微彎了起來，陰鷙而又危險。

  小百合屏息看他真的消失在了門口，才扶著一旁的樹大口喘息起來，後背也不覺冒出了一層薄汗。

  「小百合，怎麼了？」

  蘇拂的聲音在一側響起，小百合差點跳起來，待看清是她，才又把心落了回去，直拍著心口跟她說了孟和的事：「還好奴婢年紀輕身體好，不然早就嚇死了。」

  蘇拂微微挑眉，看來她得抓緊時間，弄清楚這裡的事然後離開。

  「我們可否提前下山？」蘇拂拿出一塊梅子糖塞在小百合嘴裡，梅子糖是用蔗糖熬製的，裡頭不僅加了早年採摘曬乾的梅花蕊，還加了半顆醃製好的酸梅子，入口酸甜清香，很是開胃。

  小百合吃著糖，心緒果然平靜了不少。

  「奴婢去跟四小姐說一聲，然後我們就先下山。」小百合說。

  蘇拂點點頭。

  小百合便轉身跑去裡頭了。

  蘇拂站在外頭等，這裡有一片柳樹林，柳樹垂絛，綠衣盎然，不管遠觀還是近看，都十分好看。

  正等著，就聽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從前邊傳來，蘇拂看去，只見一個中年男子懷中抱著一把琴緩緩走近。

  他似乎沒看到蘇拂一般，徑直從她身前走了過去。

  蘇拂以為他是盲人，眼前他腳前有一塊凸起的石頭，連忙提醒：「小心……」

  話未說完，男人便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多謝。」

  蘇拂：「……」

  原來不是盲人，就是習慣性的無視人而已。

  蘇拂笑了笑，也沒打算搭話，不過她看著這個男人的臉，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在哪兒呢……

  蘇拂一時想不起來，只越看越覺得熟悉，直到這個中年男人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蘇拂揚起手腕，素白纖細的手腕上，正帶著一條串著顆圓潤珍珠的金鍊子，這還是琰兒送給她的，她便一直戴著。

  「這手鍊您認識？」蘇拂問。

  「敢問姑娘是從何處得來的？」男人反問。

  蘇拂淡淡的笑：「先生怎知這手鍊不是我自己的，而一定是別人送給我的？」這條手鍊他既認得，是不是說明他認識琰兒或者送這條帘子給琰兒的生父？

  但燕鸞母女對燕鸞的生父以及琰兒的生父都閉口不提，蘇拂可以肯定琰兒的生父不是之前強迫了燕鸞的那個臭老頭子，那是誰？

  但這話問出來，男人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繼續抱著琴走了。

  蘇拂眼神微微沉了沉。

  這時小百合也出來了：「四小姐說我們可以先到山腳下等等，山腳下也有華家名下的酒樓，里外都是華家的人，應當安全。」

  蘇拂指了指已經快要拐過角消失的男人，問：「你可知道他是誰？」

  小百合只看到個背影，搖搖頭：「不知，神廟雖然只住著大祭司，可山上的大小管事和侍者可是不少的。」

  蘇拂也不再多糾纏，畢竟她還有更要緊的事，琰兒的這件事，只能看以後有沒有機會了。

  下了山，蘇拂就在酒樓里先用了飯。

  吃過飯後，小百合開始有意提起華寒水。

  「蓬萊之人擅長推演，尤其是三大世家，當年華家便推算出大公子在外有情劫，這才是大夫人一直阻攔大公子去島外的原因。」

  蘇拂也有片刻的失神，情劫，莫非真的是她麼？

  但她一直跟華先生保持著距離，也明確提過不會與他有朋友之外的情誼，她怎麼就會成為華先生的劫呢？

  還有素秋，當初華先生消失，她消沉了一段時間後便出來找尋了，也不知她現在在何處。

  小百合見蘇拂臉色鬱郁，笑著說：「蘇姑娘先別想太多了。」

  「嗯。」

  蘇拂只是覺得頭有些疼而已。

  過了午膳時間，蘇拂見山上宴席還有一會兒，便去隔間的貴妃榻上歇息了。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