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鄭國安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枉死在他手裡的無辜性命不下百條。」

  清越的聲音，不含絲毫感情，讓周圍熱氣上頭的人瞬間冷靜了幾分。

  蘇拂瞧著鄭老夫人，繼續數著鄭國安兄弟的罪行，至於鄭老夫人，那就更多了，強占良田，逼死佃戶，這樣的事是數不勝數。

  蘇拂別的沒什麼，就是記性好，當初鄭家人的卷宗，她可是特意看過的，如今說起來，條理清晰，證據分明。

  一件件，一樁樁，死的傷的，都是無辜老百姓。

  等蘇拂說完，周遭詭異的安靜下來。

  「可是鄭老夫人已經悔過了，她一個老人家，如今只有舐犢之心……」

  「啊。」蘇拂瞧著開口的那個縮著脖子的男人，問：「你的意思是，我奪你錢財，毀你功名，殺你家人，只要我事後悔過，你就能原諒我，是這個意思吧？」

  那人臉憋得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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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輿論頓時變了方向，畢竟在場的，都是弱者。

  弱者自保尚且不能，便開始同情強者欺凌他們不夠狠了，這不是可笑麼。

  鄭老夫人也沒想到蘇拂居然能方寸不亂的在這兒慢條斯理的跟她掰扯，這個蘇拂，越發難對付了！

  「拂兒，你殺了我都可以，羞辱我也可以，只要你能讓我去髒了你舅舅……」

  「那不是我舅舅，你更不是我的親人，在你們害死我父母的時候，就不是了。」蘇拂不怕世人說她無情，也不怕池夢趁機營造出她更適合當寧王妃的名聲。

  她只知道，蕭裴不會背叛她，這就夠了。

  在場的人，雖然方才還義正言辭的指責蘇拂，但到底，都不是噁心惡腸之人，一時間，羞愧離開的不少，更有甚著，直直朝蘇拂行禮，才掩面離去。

  鄭老夫人恨恨的盯著蘇拂，她沒想到，蘇拂果真把她逼到了最後一步。

  「蘇拂，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

  蘇拂冷冷盯著鄭老夫人。

  「咦，這不是鄭老夫人嗎？寧王妃，你是不是不想救她，不如這一次，就讓夢兒帶她回去吧，還斷了只手，她雖惡貫滿盈，卻也好歹是你的親人，夢兒實在不忍。」

  池夢從不遠處走過來，身邊倒是不見姜晨了，而是換上了另一個男人……魏輕塵。

  蘇拂瞧見魏輕塵的一瞬，眉心微擰。

  就在這一瞬的失神間，只聽噗呲一聲。

  晚月捂住嘴巴，瞧著居然有勇氣一到扎在自己心口的鄭老夫人，滿心憤怒。

  鄭老夫人自盡在蘇拂跟前，縱然她惡貫滿盈該千刀萬剮，世人也會指責蘇拂冷漠無情，不孝不悌！

  晚月恨不得這會兒再拿刀把鄭老夫人捅幾刀，卻見這死老婆子拼著最後一口氣，朝蘇拂哭喊：「拂兒，外祖母知道對不起你，這便將命給你，你可滿意？」

  「老夫人！」

  池夢驚愕的扶住鄭老夫人，轉頭看向蘇拂，滿眼的複雜，用憐憫的語氣道：「寧王妃，她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你何苦還要如此逼死她呢？」

  「明明是她自盡而亡！」晚月瞧著顛倒黑白的池夢，只恨自己嘴皮子不利索。

  池夢聞言，竟是瑟縮的往後退了退，才嚼著淚倔強道：「若是能活著，誰又會選擇自盡呢。今兒王妃實在太過了，夢兒原本以為王妃不過是要強了些，卻不曾想王妃竟是如此咄咄逼人的性子。」

  這明明膽怯卻又倔強維持正義的樣子，倒把蘇拂逗樂了。

  「我若是不咄咄逼人，池姑娘怕是往我身邊塞了不少『急待救治』的人了吧。」蘇拂微笑，倒也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了；「本妃乏了，既然池姑娘善良，那鄭老夫人的屍體就交給你了，可別曝屍荒野了，雖然她殺我父母，可到底是我的親人呢。」

  這一席話，聽得周圍的人又回過神來。

  蘇拂不咄咄逼人，難道還把殺父母的仇人供起來不成？

  這個池夢，倒是有幾分偽善了，慷他人之慨，可見是沒痛在自己身上。

  池夢聽著周遭的議論，看著蘇拂絲毫不為所動的離去的背影，面色一陣青白。

  怎麼會這樣？

  蘇拂面對曾經血海深仇的仇人，居然能如此淡然，她當真不恨了嗎？

  而且周圍這群人當真是蠢，幾句話就被挑撥了。

  池夢有些待不下去，卻又不能扔下鄭老夫人，只能硬著頭皮，讓人找了棺材鋪把人拉出城埋了。

  「跟上去了嗎？」

  蘇拂問道。

  鍾玄點頭：「是二哥親自跟去的，二哥武藝高強，一定不會被人發現。」

  「一定要找到曉春和蘇姑姑。」蘇拂眼底陰沉如水。

  「是。」

  「王妃，您別擔心，曉春是個機靈的，定不會出事的。」晚月勸慰道，心裡不禁想念起曾經的王爺來，若是王爺在，怎麼會由得池夢一次兩次的欺負到王妃門口來。

  蘇拂不知她想著什麼，但卻絲毫沒有睏倦之意，只是覺得自從方才出門開始，一道危險的視線便鎖在了她身上。

  那樣的危險她很熟悉，是孟和，那個上輩子她因一時善念而引入室內的狼。

  這輩子，她決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吩咐下去，這段時日王府內決不能有陌生男子混入。」

  「屬下明白。」鍾玄能看到蘇拂的沉鬱，卻只以為是她擔心有人要藉機做些污糟事，並不知道她此刻壓也壓不住的害怕。

  對孟和，她是刻在骨子裡的畏懼和害怕，甚至只要一想到孟和，她便想逃，逃離那個變態的男人！

  琴穗守在房門口，見月息姑姑來時，下意識的便擋住了：「姑姑，王妃已經歇下了。」

  「這麼早？」

  「王妃今兒乏了。」琴穗垂著眼帘。

  月息不曾有疑，琴心琴穗都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她相信她們不會跟她撒謊。

  月息將手裡端著的湯放在琴穗手裡，叮囑：「等王妃醒來了便讓她喝下，安神的。王妃最近心思雜亂，定然歇不好。」

  琴穗點點頭，一口應下。

  月息這才滿意離開了。

  待月息一走，琴穗便複雜的看著手裡的湯，轉身回了房中。

  鍾玄還沒走，方才外頭的話他自然也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