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放下了

  小巷子裡似乎是沒有路燈，漆黑一片。

  那司機也跟著下來，準備了手電筒，打開來，照出去一截。

  這小巷子又髒又亂，堆放了很多雜物，前段時間這邊似乎是下了幾場雨，空氣潮濕，一股子霉味兒傳出來。

  顧念安有點害怕，捏緊了江之行的手，「來這解決什麼事情啊？」

  江之行語氣溫和，「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小巷子又窄又長，走了一段，就聽到前面有人問，「江先生？」

  江之行說是，隨後前面一瞬間也有光亮照過來，對方笑呵呵，「剛剛有幾撥人從這路過，差點被他們撞上，就沒敢弄出亮光。」

  說完那人打開了一盞馬燈，瓦數很高，周圍瞬間就亮了。

  江之行帶著顧念安過去，「人呢？」

  那人回身朝巷子裡邊努了努下巴，「在裡面了。」

  

  幾個人一起往裡走，對方又說，「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一直沒消停，本來不想動手的，最後實在受不住了，給了他幾下子。」

  江之行問，「沒大事兒吧？」

  「那沒有。」對方說，「只是讓他消停一點，摸不准您什麼意思，所以留著給您自己處理。」

  顧念安聽不懂，一句話不說，默默的跟著。

  又往前面走了一段，巷子深處還有人，聽到了聲音，也開了幾盞馬燈。

  這一處變的亮堂堂。

  光線足夠，顧念安眯了眯眼，看向最裡邊。

  那有個鐵籠子，不過鐵籠子裡邊關著的是人。

  江之行拉著她，「過來。」

  一步一步靠近，對方的輪廓一點點的顯了出來，顧念安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疑惑，逐漸僵硬。

  她認出來了，那一年差點毀了她的清白，最後毀了她名聲的男人。

  男人蜷縮在籠子裡，哼哧哼哧的，臉上沾了點血漬，並不多，看不出受了多重的傷。

  顧念安腳步一下子停了。

  江之行也順勢停了下來，轉頭看她，明顯是等她的反應。

  顧念安好一會後鬆開江之行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籠子外邊。

  那件事發生之後，這男人再沒來過她那表叔家。

  倒也不是說心虛，後來聽表叔和表嬸私下裡聊天，是這男的在外邊惹事兒了。

  他本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人，並不會在某一件事情上吸取教訓。

  而且在對待她的那件事，他也沒得到什麼教訓。

  據說他回了自己家，某天喝了點酒，出門之後尾隨了一個婦女。

  酒精上頭人的膽量就大，走到一處略微偏僻的地方，他直接撲了上去。

  那女人年歲不太小，應該是有點社會經歷，雖然被嚇到了，但沒懵，掙扎的很劇烈。

  估計也不是在家千嬌萬養的，有一點點力氣，而且也懂得一些巧勁。

  對方撕撕巴巴的時候，用膝蓋用力的頂了一下他，男人原本雄赳赳氣昂昂，這麼一種，當場歇菜了。

  於是他直接暴怒，一氣之下把對方打了個半死。

  法治社會，道路上全是監控，他第二天就被抓了，然後進去了。

  表嬸跟表叔提起這事兒，語氣還挺難過的，「我都跟他說了，讓他收斂著點，偏就是不聽，真以為外邊也跟咱們家一樣能護著他呢。」

  你看，其實大家是知道真相的，不過是欺負她一個姑娘孤立無援，就可了勁兒的抹黑她。

  旁邊有人拎了馬燈過來，放在籠子邊，方便顧念安將裡邊看得清楚。

  籠子不大，男人只能縮著身子，死狗一樣。

  他並沒有昏迷，哼哧哼哧半天，睜開了眼。

  應該是太亮了，他有一些不太適應，身子扭了一下，躲避光線。

  又等了幾秒，應該是看到顧念安了，他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只不過腰背沒辦法坐直，依舊往下彎著。

  盯著顧念安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認出來，「是你。」

  顧念安說，「是我，又見面了。」

  她語氣正常，身子也站得筆直，可垂在身側的手是控制不住顫抖的。

  男人突然就笑了，「這些人都是你找的？為了報復我？」

  江之行抬手示意一下，有人過來把籠子門打開，將男人拖了出來。

  男人踉踉蹌蹌，被人鬆開的時候直接撲摔在地上。

  但是他還是笑，「行啊，有本事了。」

  他撐著身子應該是想站起來，但不知傷在了哪裡，嘶哈兩下，最後只是盤腿坐在了地上。

  他的視線在圍著的這一些男人身上一一掠過，「這是找了個相好，有人給你撐腰了，哪個是啊？來給我認識認識。」

  話說完，他的眼神就定住了，落在了江之行身上。

  雖說現在不如白天光線好，但也能將周圍這些人看得清楚。

  江之行站在那裡，自然與龐的人氣場不同。

  他對著江之行咧嘴，「就是你啊。」

  他又說，「你知不知道這女的我玩過，你撿的可是我的破……」

  就這麼兩句話他都沒說完，因為他身體整個摔了出去。

  連顧念安都沒反應過來，只感覺人影一晃，話音一停，盤腿坐在原地的人就沒了。

  她還沒來得及氣憤，就被嚇得退了兩步，轉頭去看江之行。

  江之行那一腳快准狠，連那死男人都沒反應過來，摔出去的時候還是懵著的。

  他趴在地上，被一腳踹在胸口，尖叫都發不出來。

  江之行慢悠悠走過去，抬腳踩在他臉上，慢條斯理地碾著，「再說一句我聽聽。」

  他腳下用力，男的臉都被踩變形了，話自然說不出來。

  顧念安胸膛起伏，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這男人說了什麼，忍不住說，「你胡說。」

  有個男的湊過來，遞給她一樣東西，「這是江先生讓給你準備的。」

  顧念安低頭一看，一個鐵棍，上面帶了挺多尖刺。

  跟之前抽打她的那根有點像，她盯著看了幾秒，接過來，也知道江之行具體是什麼意思，她走了過去。

  江之行這才抬腿推後，把場地讓給她。

  那男人看到顧念安拿著根鐵棍過來，反應了幾秒，又是笑起來。

  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你以為老子怕這些？哈哈哈。」

  他咧著嘴笑，笑的很是挑釁，「在裡邊兒那幾年，老子什麼沒見過……」

  他應該還有一些話要說，但顧念安跟剛剛的江之行一樣，沒給他這個機會，她掄起那根鐵條，用力的抽了下去，堵了他後面所有的話。

  男人悶哼一聲，肯定是疼的，但他咬著牙，還嗤笑一下。

  顧念安可不管那麼多，第一悶棍下去，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抽打的就越來越順手。

  她心裡有恨，積攢了很多年，動作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全憑著那些恨意在支配。

  一下比一下抽的狠，也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沒看地上那人是個什麼德性。

  她一邊抽一邊說，「讓你污衊我，讓你造謠我，讓你威脅我……」

  她聲音冷靜，「去死吧你。」

  一通大悶棍下去，那男人終於遭不住了，開始在地上打著滾躲避，後來就開始求饒，說他錯了，希望顧念安大人大量放他一馬，只要不弄死他，讓他做什麼都行。

  他說他可以為當年的事情道歉，還可以去自己表姐家，當年那些左鄰右舍，他也可以去挨家敲門澄清。

  應該是看出來顧念安真想弄死他，他慫了，到最後認錯加嚎叫聲混成一片。

  顧念安已經什麼都聽不見，她雖盯著地上那團黑影抽打不停，可眼前閃過的，全是那些年她被欺辱的畫面。

  她一向膽小懦弱，但這一刻，是真的生出了弄死他的想法。

  那男人到最後不動了，鐵棍子抽下去本就夠嗆，上面那些刺更是要人命。

  江之行等了一會兒，過去按住顧念安的手，「差不多了。」

  地上似乎就剩了一坨爛肉，沒了動靜。

  有人上去檢查，「沒死。」

  顧念安站直身子，呼哧帶喘，好一會兒後手一松，鐵棍掉在地上。

  又等了幾秒，她轉身一下子哭了出來。

  江之行將她抱在懷裡，一下一下的順著她的背，「好了，應該開心才對，不哭。」

  顧念安抓著他的衣襟，這次哭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委屈的痛苦的，這次是釋懷的。

  壓在她心裡那麼多年的恨意，雖然沒有全都散去，但她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那幾個人也不是什麼善茬，推過來一輛板車，把那死男人抬到板車上，「江先生，還要不要再用點別的什麼手段了？」

  江之行擺了下手，「先帶走吧，今天就先這樣。」

  剛剛顧念安一通發泄，毫無分寸，若是再用別的手段，這男人估計活不過今晚了。

  那些人也不當回事，哼著小曲兒拖著板車朝著巷子外邊走，巷子外自然是有車候著的，直接將人拉走了。

  同時帶走的還有幾盞馬燈，這處瞬間又暗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顧念安從江之行懷裡退出來，自顧自的擦了下臉，「謝謝你，江先生。」

  「又跟我提謝。」江之行說，「不至於。」

  他牽著顧念安的手朝外邊走，「心裡舒服一些沒？」

  顧念安嗯一聲，鼻音還是挺重的，「你怎麼會想到帶我來這裡。」

  為什麼會想到這麼做，江之行也不知道，就是想了，想幫她出這口惡氣。

  他沒有回應，倆人走到外邊上了車。

  誰都沒說話，司機將車子開回酒店。

  一路沉默的上樓，到房間門口，江之行開口，「好好睡一覺，明天還有事情要做。」

  顧念安一愣，轉頭看他，「這次我們過來真的是談生意嗎？」

  江之行笑了，「當然不是。」

  那明天還有什麼事情做，顧念安猶豫一下，沒問出來。

  她說了聲好，又對著江之行擺擺手，而後開門進去。

  顧念安這一晚上睡得特別好，她依舊做夢，還是夢到了從前，夢到那男人半夜爬到她床上，想要對她不軌。

  只不過畫面有了反轉，她手裡多了一根鐵棍，對著那死男人劈頭蓋臉的抽了過去，抽的他滿地打滾，各種求饒。

  夢境不長，她在一個翻身的時候醒了過來，黑暗中睜開眼。

  沒了以往的慌張好害怕，甚至連心跳都是正常的速度。

  這是從前從沒有過的，不說夢裡，即便是清醒的時候想到過往的種種，她也會心慌到手腳發麻。

  曾經無數次的跟自己說放下了放下了，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顧念安收拾完打算出門，推開房門就看到江之行在門旁站著。

  很顯然，他早就等在這裡了。

  顧念安愣了，「江先生。」

  她反手關了門，「怎麼沒敲門？」

  她笑了一下，「在這等很久了嗎？」

  看到她笑，江之行明顯是放下心來，「也沒有，我也剛收拾完過來。」

  兩人一起下樓，去到餐廳。

  早飯挺豐盛的，顧念安盛的比較多。

  坐下來後她有點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沒怎麼吃，實在是餓了。」

  江之行點頭，昨晚顧念安確實沒怎麼吃飯，她心事重重，飯桌上自己跟她說話，她好幾次都沒聽到。

  胃口回來了，就證明心情是真的好了。

  兩人吃過飯沒上樓，外邊那個司機依舊候在車裡。

  上車後車子徑直開出去，看著也是有目的的。

  顧念安這時才問，「我們要去哪？」

  江之行說，「解決還沒解決完的事。」

  說了等於沒說，顧念安猜不出來。

  車子一路開下去，又走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

  城市變化快，有一些道路重新翻修，兩邊的建築也有增有減，她沒認出來很正常。

  但是馬上到目的地了，怎麼可能再看不出來，畢竟她在這裡長大。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倆人下來，江之行還是牽著她的手，「走吧。」

  這是個老小區，平時安全門就是開著的，車輛進出沒人管。

  走到最裡邊那一棟樓，下邊的單元門也是開著的。

  這單元門早就壞了，雙開門，有一扇門都變形了，進出更是無人管。

  當年是有人站出來提議過的，想大家湊錢把安全門換了，但是有一半人不同意，最後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