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身不由己

  給顧念錦留個房間……顧念安猶豫一下，沒開口。

  倒也不是避諱什麼，他們倆雖然不親，可也是親姐弟。

  

  顧念錦看著她，「我也不太想在顧家住，那些人沒有一個我看著順眼，以前的話我也會抽空去同學家，或者偶爾出去玩兒，時間晚了直接在外邊開個房間，現在你這裡有空房間，我就想偶爾過來躲一躲。」

  顧念安想起他對顧家那些人的態度，想了想就點了頭，「行吧。」

  因為知道她是一個人住，次臥江之行沒有讓人收拾出來，只有一張空床擺在那。

  顧念錦很高興，「我看那屋子裡還沒有被子，那我去買一床。」

  確實得買，顧念安要跟他一起去超市。

  兩人從屋子裡出來，與江之行那邊隔了個消防通道。

  顧念錦本來都走到了電梯口，想了想又說，「我就看看他那邊什麼樣。」

  他從安全門出去，走到江之行那邊。

  顧念安沒過去，等了幾秒，突的聽到開門聲。

  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已經聽到了江之行的聲音，「有事兒？」

  顧念錦明顯被嚇一跳，說話都結巴了，「啊，那個、沒事兒，你、你怎麼……」

  然後又是江之行的聲音，「我把垃圾放在外面。」

  顧念錦挺不好意思，哦哦了兩聲，又解釋，「我就是過來看看那個戶型是不是一樣。」

  也不等江之行說話，他趕緊退了回來。

  他拉著顧念安趕緊去按了電梯，壓著聲音說，「他突然出來了，嚇我一跳。」

  顧念安有點想笑，「你去看什麼，他那裡有什麼好看的？」

  顧念錦抿著唇，「他住你旁邊，我有點不高興。」

  他沒說他為什麼不高興，顧念安也沒問。

  兩人去了超市，買了被子床單和生活用品。

  回來後把次臥鋪弄好，感覺這空空的房間也變了個樣子。

  顧念錦直接躺在床上，「就是咱爸咱媽不允許，要不我也想出來租房子住，這不比老宅那邊舒服多了。」

  顧念安站在門口，「你快畢業了吧？」

  「還有兩年呢。」顧念錦說，「不過咱爸的意思是讓我提前去公司實習，當做磨練了。」

  他翻了個身，看著顧念安，「可我不太想去。」

  顧家這些人都擠在那一個公司里，平時在家裡大家就勾心鬥角，公司里就更別說了。

  顧念錦說，「我拒絕了兩次，但是咱爸明顯沒當回事兒，感覺我是躲不過去。」

  他嘆了口氣，「到時候再看吧，看看能不能有別的路可走。」

  顧念安說，「回自家公司也行，有爸和媽在，他們能護著你，總比到外邊去受別人欺負強。」

  「我當時寧願被別人欺負。」顧念錦都笑了，「你以為在家裡日子就過得舒服？」

  他搖搖頭，「並沒有。」

  中間停了幾秒，他又說，「你在外邊日子過得不好，可其實家裡也不怎麼樣。」

  他撐著床坐起來，手指撐在後邊，「只能說有舍有得吧。」

  這個話題實在是不好，而且有些東西也沒辦法說的太多，顧念錦就打住了。

  等了會兒他又從房間出來，跟顧念安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

  時間差不多，他才說，「估計家裡那邊也鬧騰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顧念安送他到門口，「路上注意安全。」

  顧念錦點頭，朝電梯走了兩步，還是有點兒不甘心，又開門朝著江之行那邊去。

  「哎，你幹什麼去？」顧念安叫他，「差不多得了。」

  顧念錦哼哼，「我就看看，我今天還非就要看看了。」

  他開了門，然後啊了一聲，「你、你怎麼在這兒？」

  顧念安閉了閉眼，這是又跟人家撞了個正著。

  這次江之行沒說話，隔了幾秒聽到顧念錦說，「澆花呀，你還挺有閒情逸緻。」

  是了，江之行那邊的入戶廳擺了很多綠植，長得都還不錯，應該是他精心澆養的。

  顧念錦退了回來，挎著一張臉，都沒跟顧念安打招呼，按了電梯就進去了。

  等了一會兒，中間的安全門打開，江之行站在那兒，「你弟弟怎麼回事？」

  顧念安想了想，「興許他是想和你交朋友。」

  江之行嗤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那邊。

  顧念安也進了屋。

  這房子跟江之行那邊是鏡像的，她的主臥與江之行的主臥挨著，中間只隔了一堵牆。

  顧念安洗漱後躺下來，床單被罩連著身下的毯子都是新的，柔柔軟軟，很是舒服。

  她在被窩裡膩了膩，閉上眼，平生第一次，覺得人間值得。

  ……

  顧念琪周日舉辦的訂婚宴，沒有弄多大排場，就是兩家親戚過來湊個熱鬧。

  江之行在應邀之列，他早上來這邊找顧念安。

  顧念安過去開門，「稍等一下，我擦個臉，梳個頭髮就好。」

  江之行站在客廳，屋子裡變樣了，跟他那天讓人裝扮的不太一樣。

  也不是說有多大的改變，而是屋子裡添了很多小玩意兒。

  比如說電視下面柜子上擺著的小擺件，就比如說窗台上擺著的小綠植，還有沙發罩換的顏色。

  跟他那邊完全不一樣，這處一看就是姑娘家生活的地方。

  顧念安整理完出來，稍微有點不太好意思，她化了個妝，雖然不濃，但也挺明顯的。

  今天畢竟是顧念琪的訂婚宴，她總要弄得嚴肅認真一些。

  兩人隨後出門，一起奔著酒店去。

  二先生在酒店門口迎賓，看到顧念安和江之行，表情看起來不太好，「二樓，人都在那邊，你們過去就行了。」

  顧念安問，「三姐呢，來了嗎？」

  二先生抿著唇，「來了來了，不過在休息室那邊，那邊人多，你就別過去了。」

  顧念安也沒想過去，她只是問問，來的路上還在猜，顧念琪會不會一氣之下跑了路，完全不顧兩家人的顏面。

  看來是她想多了，她可能沒那個血性，也沒那個能耐。

  倆人上了二樓，人來的不多，他們倆找了個位置坐下。

  江之行事情不少，手機一直嗡嗡個不停，他翹著腿，手機放在腿上，一下一下的回覆著。

  顧念安掃了一眼，她以為江之行在處理工作上的事兒，結果似乎不是。

  他在發微信，他說的比較少，大多數都是對方在發送信息，不是文字交談，發過來的全是小孩子的照片。

  她一愣，條件反射的湊了過去，「這是誰？」

  江之行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屏幕對著聽，「陸沉家孩子。」

  顧念安啊了一聲，「姜小姐家的。」

  江之行說是，「兒女雙全，多讓人羨慕。」

  照片裡男孩女孩都有，男孩子大一些，女孩子還在懷抱里。

  顧念安盯了一會兒，笑了一下，「好可愛。」

  小姑娘比較有鏡頭感，對著鏡頭咧著嘴笑，白白嫩嫩，眉眼間跟姜棠更像一些。

  顧念安坐回去，猶豫一下問，「你和陸總好像關係很好。」

  江之行想起之前下雨天，顧念安被困在一家店門口，是陸沉把她帶到車上，又叫自己過去的。

  當時自己和陸沉的互動看起來確實關係不錯。

  他說，「沒多好。」

  他把手機屏幕關掉，倒扣在腿上，「我跟他沒什麼交情。」

  顧念安哦了一聲，想了想說，「我雖然跟他們接觸的不多，但是能感覺到陸總跟江小姐感情不錯。」

  江之行看著她不說話。

  顧念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多想，以為自己是在拿話試探他。

  她只是說她心中所想，「我一直覺得混在商場上的人，其實心性並不堅定，因為能遇到的誘惑太多了，但是見了你和陸先生，我才覺得從前是我狹隘了，不管什麼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論。」

  說完她笑了，「即便是大染缸里，也會有乾淨的。」

  江之行將視線收回來，「誇我？」

  他又說，「你才認識我多久，並不了解我，我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好，有些時候，我也陰暗。」

  姜棠和陸沉感情出現裂痕的時候，他也想過趁虛而入。

  怎麼可能沒想過呢，他又不是聖人，面對喜歡的東西，自然想要得到。

  顧念安努了努嘴，「人都是多面性的，我只信我看到的，那些我看不到的，興許是存在，可畢竟沒看見，便也能忽略。」

  話剛說到這兒，就見呼呼啦啦好幾個人進了宴會廳。

  是祝家那邊的。

  祝家夫妻倆，帶著親屬進來。

  顧念安見過祝夫人，上次飯桌上打過照面，祝夫人話很多，全程代她兒子發言。

  那天她雖絮絮叨叨看著不好相處，但面上始終是掛著笑容的。

  可今天這樣大好的日子，她卻拉著一張臉，仔細看還帶著怒氣。

  祝家的人找了位置坐下，然後祝夫人視線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從顧念安身上一掃而過，又快速轉了回來。

  盯著顧念安看了一會兒，再看一眼江之行，她才把視線收回去。

  她表情更差了，胸膛起伏的厲害，看樣子氣的不輕。

  又等一會兒，二先生和二夫人也上來了，倆人先去祝家那邊打招呼。

  祝夫人即便看到二房夫妻倆，態度也沒什麼好轉，還是拉著臉。

  顧念安四下看了看，然後對江之行說，「你先坐在這兒，我去一趟洗手間。」

  江之行指著一個方向，「應該在那邊。」

  顧念安點了下頭，快步過去。

  洗手間裡沒什麼人，她進去上了個廁所，要出來的時候就聽到洗手區那邊有人說話。

  似乎是祝家的親戚，兩個女人，明顯在嘲諷。

  其中一個說，「看到了嗎，那姑娘眼睛腫的跟燈泡一樣，我之前就聽說她不太願意，結果兩家不管那麼多，按頭把親事給定下來了。」

  另一個語氣淡淡，「我看到了，說實在的，那姑娘長得也不怎麼樣，有什麼好拿喬的，整的一副她受了委屈的樣子。」

  她還提起了那個祝少爺，「我聽說昨天他也鬧騰了，他也不願意，可是沒辦法，在這樣的家庭，哪裡自己做得了主？」

  第一個人唉了一聲，「你說都新社會了，還整著包辦婚姻的事，也真是造孽。」

  「造孽？」另一個人笑出聲，「兩家合作，各自都有好處拿，占便宜的時候高高興興，受委屈的時候也得忍著。」

  「說的也是。」前面那個人咋咋嘴，再也沒說別的。

  顧念安沒出去，那倆人又念叨了兩句，然後洗了手才離開。

  等著腳步聲都沒了，顧念安才去洗了手。

  而後她站在衛生間門，猶豫那麼幾秒，沒朝宴會廳走，而是下樓去了。

  找過往的服務人員問了一下，對方給她指了休息室的位置，她過去。

  休息室的門開著，裡面只有顧念琪，她穿著一條白色禮服，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發呆，滿臉絕望。

  顧念安敲了敲門板，顧念琪身子明顯一激靈，趕緊抬手抹臉。

  她緩了幾秒才轉過來，結果看到是顧念安，表情又拉了下去，「你來幹什麼？」

  她妝都花了，眼睛確實紅腫的厲害。

  顧念安沒進去，就在門口站著，「你都這麼問了，那肯定是來看你熱鬧，我要是說別的，你豈不是很失望？」

  顧念琪抿著唇，把頭轉向一旁，「看吧看吧，反正你以後也未必比我走運，你現在看我熱鬧，以後我也嘲笑你，一樣的。」

  她這話說完，顧念安聽身後有人說，「不好意思讓一下。」

  是化妝師，她進來看了看顧念琪，語氣有些無奈，「你不要再哭了，妝都上不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顧念安在這裡，刺激的顧念琪一下子眼淚還真就沒了。

  她仰頭吸了吸鼻子，「不哭了，沒什麼好哭的，又不是我一個人倒霉，你看看現在能不能化妝？」

  化妝師先給她把臉上的殘妝卸了，然後重新給她上了一遍。

  顧念安就在旁邊看著，看見她落到這個地步也沒有多高興，只覺得無奈。

  身不由己，她也沒比對方好到哪裡去。

  這麼看下去也沒意思，顧念安打算回到宴會廳。

  結果一轉身，就見江之行站在不遠處，在盯著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