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其言也善
2024-06-07 05:36:02
作者: 哲晗
因著有時間限制,穆婧芙也沒跟穆長頌說太多,一些家長里短,念叨念叨就差不多了。
管教過來提醒,穆長頌站起了身。
話筒還在他手裡拿著,他已經做出要放下的動作,可臨了突然又放在耳邊,「那個陸景人不錯,你跟他在一起挺好的,如果沒有什麼原則性的問題,就選他吧,作為男人,我看人的眼光還是可以的,爸不會害你,真的。」
都沒給穆婧芙回應的機會,管教過來呵斥,穆長頌趕緊把話筒放下,佝僂著身子轉身離開。
穆婧芙等著他不見了影子才轉身出去,宋蘭芝就在外邊的小間裡候著。
出去就見她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著什麼,明顯有點恍惚。
穆婧芙過去,「可以了。」
宋蘭芝沒反應,她又叫了一聲,「媽。」
這一下把宋蘭芝嚇了一跳,「啊?好了?什麼時候出來的?我都沒注意。」
「你想什麼呢?」穆婧芙說,「站你旁邊半天了。」
宋蘭芝抹了把臉,「沒事沒事,走吧。」
兩人出來,這附近偏僻,建築都看不到。
車子停在前面的空地上,宋蘭芝落後一步,等穆婧芙開了車門,回頭看她,「想什麼呢,趕緊過來上車,還得開幾個小時回去,到時候天都黑了。」
「阿芙。」宋蘭芝問,「你爸情況怎麼樣?」
「情況?」穆婧芙皺了眉,「你不是說了嗎,來了這地方搓磨一番,誰的情況都好不了。」
宋蘭芝沒說話,但表情稍有些不太對勁。
穆婧芙盯著她看了幾秒,「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宋蘭芝思慮了一會兒,還是說了,「我也是剛知道,裡面工作人員跟我說的,你爸前兩天不太舒服,去做了檢查,結果出來不太好,可能就是因為這,他才讓人聯繫我,說想跟我見個面。」
緊接著她問,「你爸剛才有沒有叮囑什麼,類似於口頭遺囑之類的。」
穆婧芙站在原地,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宋蘭芝也能理解,「工作人員應該不會撒謊,所以我想問問你,你爸情況怎麼樣?」
穆婧芙好半天腦子才能運轉,仔細的想了想,穆長頌情況自然是不好的,人瘦的厲害,身高也縮水了,臉色同樣不好。
她啊了一聲,半天才說,「他、他不太好。」
至於說口頭遺囑,「他沒有交代什麼,就是問了問,問問我們最近的日子過得如何?」
她自然都是說過的好,說宋蘭芝跟那些老伴恩恩愛愛,男的會疼人,宋蘭芝性子也溫和了下來。
至於她自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人追,但是現在不太需要男人。
可能是聽她講起來一切都好,所以穆長頌並沒有叮囑什麼。
他現在手裡分文沒有,沒什麼遺囑可立。
宋蘭芝嗯了一聲,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又沒說出口,只擺擺手,意思是上車。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不過中途宋蘭芝的手機在響,不是電話,是信息,她回了幾條,後來就不管了。
一直到回了方城,車子停在宋蘭芝家樓下。
宋蘭芝把手機遞給她看,「這是你爸的檢查報告,我在想要不要給他弄個保外就醫。」
檢查結果不好,但也不是說沒救,畢竟剛發現,興許有那麼一絲機會。
穆婧芙的視線停在那個「癌」字上面,好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她是恨穆長頌的,即便是後來出事兒,他將財產都轉給了她,恨意也不曾消減。
他不忠於婚姻,傷害了宋蘭芝,也傷害了她。
在與許雲舒和姜寧共同生活的那段時間,穆長頌不是看不到許雲舒對她的排擠,但那時他跟許雲舒感情還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最痛苦的時候,也生過很惡毒的心思,希望他不得善終。
後來一步一步,他處境越來越不好,直到現在,她的期望似乎要達成了。
可她並不開心,甚至有點難過。
沉默幾秒她說,「也行,人命要緊。」
宋蘭芝看著她,「你也別難過,生死有命,盡力而為。」
穆婧芙再沒說話,等著宋蘭芝回了家,她開車離開。
晚飯還沒吃,但是也沒了胃口,她回家後躺了下來。
胸口悶悶的,怎麼都不舒坦。
一直到電話響起,她懶洋洋的摸過來看一眼,是陸景。
穆婧芙不想接,直接掛了。
意料之中,陸景又打了第二遍,她還是給掛斷。
那邊沒繼續打電話過來,但是過了半分鐘,外邊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也不用她問,來人開了口,「阿芙,開門,是我。」
是陸景,這傢伙居然就在她家門口。
穆婧芙緩了口氣,有那麼點不耐煩,但最後還是起來去開了門。
陸景手裡拎著東西,「上次過來發現你家東西不多,你平時一個人懶得動,我給你買一些備上。」
零食水果都有,還有一些速凍的食物。
穆婧芙沒說話,陸景把東西拎進屋子,一些放進冰箱,之後回頭對著穆婧芙又要說什麼。
不過話沒說出來,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沒了,倒是有些擔心,「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穆婧芙轉身去一旁沙發上坐下,「不是大事兒。」
陸景趕緊跟過來,「到底怎麼了?」
剛剛躺在床上,穆婧芙有想過接下來該如何做,給穆長頌申請保外就醫,然後找專家醫生,看看是先保守還是直接動手術。
她對這些不太懂,心裡多多少少是有點懵的。
現在陸景問起來,她猶豫幾秒也就開口說了。
陸景只是眉眼沉了沉,沒有慌張,「剛發現?」
他說,「剛發現救治機率還是大一些的,報告你有沒有,我找認識的醫生幫忙看看。」
穆婧芙聞言趕緊給宋蘭芝打電話,讓她把報告發過來。
隨後陸景將報告發給他熟識的醫生,對方也挺當回事兒,直接打電話過來,也是實話實說,說目測情況不太好,但不到最後一步,話不能說死,目前應該積極治療。
然後對方給了幾個治療方向,說是目前不適合開刀,只能先保守化療。
說了很多專業術語,穆婧芙聽不太懂,但是有醫生如此講解,也把她給安撫住了。
最後陸景謝了醫生,那醫生笑呵呵,「我們倆說什麼謝不謝的,後續有問題找我就行,不用跟我客氣。」
穆婧芙垂下視線,她也有些人脈,但沒有這個時候能幫上忙的,那醫生說了這番話,她莫名的也有了些底氣,沒那麼虛了。
電話掛斷,陸景看向她,「接下來要申請保外就醫,你媽和你爸溝通了麼?」
「還沒有。」穆婧芙聲音弱弱的,「我媽也是今天剛知道,她雖表現的淡定,但肯定也是慌的。」
陸景接話,「這事情我去辦吧,你爸被關的地方有點遠,來回也挺折騰,我來處理。」
不得不說,陸景這個時候站出來,讓穆婧芙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
她挺想拒絕他的,依著她之前對陸景不冷不熱的態度,這個時候要麻煩人家跑上跑下,她覺得自己挺不要臉。
但她也知道,這種時候自己肯定無頭蒼蠅,根本不知如何下手,遭不住。
陸景應該是看出來了,安撫她,「即便只是朋友,遇到這種事情,我也會出手幫忙的,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
姜棠第二天知曉了穆婧芙這邊的事情,趕緊打電話過來問。
經過一晚上的沉澱,穆婧芙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電話里聲音也淡定,她只說,「沒事兒,陸景說我會幫我處理。」
雖然不合時宜,但姜棠還是笑了一下,「我就知道這種時候他會站出來。」
挺平常的一句話,但還是說的穆婧芙心頭一跳。
等了一會,她問,「你媽現在情況怎麼樣?」
姜棠有點意外,「我媽?還行,跟以前肯定是沒辦法比的,但日子也不是很差。」
穆婧芙說,「昨天我爸問起她了。」
姜棠哦了一聲,「怎麼了,還惦記我媽?」
「也不是。」穆婧芙緩口氣,「我爸說當初若不是他主動招惹你媽,她應該不會跟你爸離婚,你們家的日子應該會過得好好的,他挺後悔的。」
姜棠輕笑,「沒必要,我媽當初能為了他跟我爸離婚,後來就也會為了別人,她對那一段婚姻厭煩了,總還是能找到藉口離開的,我雖然怨恨你爸,但也知道這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沒必要自責,個人因果。」
倆人沒說太久,最後電話掛了。
到晚上陸景來了電話,他已經找了律師,跟穆長頌碰了面,保外就醫已經申請了。
穆長頌情況不好,這種申請肯定是會通過的,那邊會有指定的醫院,陸景打聽了一下,差不多知道最後穆長頌會被轉去哪裡。
他說會跟進穆長頌後續的事情,有情況了及時告訴她。
穆婧芙跟他說了謝謝。
陸景說,「我們倆不用說這兩個字。」
穆婧芙抿著唇,好一會兒還是說,「陸景,真的謝謝你,這個時候還願意幫我。」
陸景聲音溫和,「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穆長頌的保外就醫很快就批准了下來,他隨後被轉去了指定的醫院。
又做了系統性的檢查,跟上次沒什麼太大差別,情況依舊不好。
因著穆長頌是服刑人員,探視是有限制的,穆婧芙和宋蘭芝的探視申請遞交上去一直沒批下來。
陸景找人問了一下,說穆長頌目前的情況不是很好,需要等他穩定下來才允許探視。
這麼一等就小半個月,好不容易申請通過,探視的人數也有要求,只允許一個人進去。
跟上次一樣,自然是穆婧芙進的病房。
她一進去就愣了,病床上躺著的人乾巴巴,瘦的都要沒了。
明明不久之前去探視,穆長頌還不是這個樣子。
他整個人脫了相,臉上一點肉都沒有,眼眶凹陷的厲害。
他已經沒了力氣,看到穆婧芙,嘴巴動了動,似乎是想說話,但沒說出來。
穆婧芙站在病床邊愣了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感覺怎麼樣?」
穆長頌應該是想笑一下,但他現在的狀態已經擺不出微笑的表情,五官牽扯,略顯猙獰。
穆婧芙緩了好一會兒才坐下,腦子裡有點空白,剛才在外邊打了些草稿,都是見面要說的話,但這個時候一句都想不起來。
所以她猶豫半天,只是開口問,「有什麼想吃的麼,下次我給你帶過來。」
穆長頌看著她,有氣無力,「沒有,看到你就好。」
他一說話,穆婧芙就背過身去,心思翻湧的厲害。
她想到了很多從前的事,那個時候沒有許雲舒也沒有姜寧,他和宋蘭芝也還沒離婚,倆人在創業,他早出晚歸。
可日子過得有奔頭,每晚他回來,即便是為了疏通關係喝得醉醺醺,也都不忘了給她帶點小零食,偶爾也有小玩具。
雖然後來發生過諸多誅心事件,但他曾經也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倆人再沒說話,就這麼一直到探視的時間結束。
穆婧芙起身要走,穆長頌又叫住她,「阿芙。」
他氣息都喘不勻,說幾個字就累夠嗆,「你和陸景好好的,你這個性格,只有他能受得了你。」
穆婧芙看著他,其實很想再埋怨兩句。
當她因著和陸景的事情被秦婉為難欺負的時候,他這個當爹的去了哪裡。
她最初有姜寧的微信,聽朋友圈裡全是出去豪買的照片,甚至為了買奢侈品連跨三國。
姜寧也知曉她在感情上的不順,還發過朋友圈嘲諷她。
她曾一氣之下打電話給穆長頌,讓他管好姜寧,再惹她不痛快,她就打到家裡去。
可那個時候的穆長頌呢,他讓她懂事一點,說他工作已經很累了,不想再給她們斷這種無聊的官司。
如果那個時候他能站出來,即便不幫忙討公道,安撫兩句,給她一些支撐,她應該也到不了需要吃藥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