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渴望光明

  尖銳的針頭扎入皮膚內，經過稀釋，含量僅有50%淺金色的藥劑被緩緩的一點一點注入了晏殷澄的體內。

  藥劑注入體內後，是5天的觀察周期。

  晏殷澄這一次接受臨床試驗，三個階段一共需要耗費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內，許子溪作為藥劑的製作方，會全程的跟在他身邊，全程觀測著他的情況，並隨時根據實驗數據進行調整。

  「黃金珀」的腺液中含有可以彌補基因缺陷的高活躍分子，因此注射藥劑後，到了半夜，晏殷澄就發起了高熱。

  伸手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許子溪雖然知道這是細胞和基因在發生變化所帶來的影響，是自然的反應，每一個病人都會經歷這個階段。

  但是，看到晏殷澄難受的模樣，聽著他因為高熱變得沉重的呼吸聲，許子溪就心疼得無以復加。

  替她抹去臉上的眼淚，晏殷澄笑著說：「再熬一段時間，我就能親眼看到你的樣子了，好想親眼看看你哭起來的樣子。單眼皮，小眼睛，塌鼻樑，齙牙，個子矮，還有O型腿的許子溪小姐？」

  聽他提起這些描述，許子溪哪還難過得起來，噗嗤笑出聲，忍不住用拳頭捶了捶他的肩膀。

  「那你也會看到你自己的樣子，吊梢眼，大蒜鼻，地包天，禿頂有啤酒肚的晏殷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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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這樣的我也能讓你深深著迷。」晏殷澄笑道，「許子溪小姐的口味還真獨特。」

  許子溪趴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說道：「所以，像我們這樣登對的禍害，一定要永遠的綁在一起，看彼此看到膩味。」

  聽到耳邊傳來女人入睡後沉穩的呼吸聲，晏殷澄勾起嘴角笑了笑。

  膩味嗎？怎麼會呢？再看幾輩子都不夠。

  晏殷澄身上的高熱到了第三天就慢慢的消退了，又觀察了兩天，他給出的反饋都是身體各項機能都完好，甚至他的五感還比之前又稍稍變得敏銳了一些。

  第一個階段的治療結束，有三天的恢復期，恢復期結束，晏殷澄接受了第二階段的治療。

  這一次，注射的藥劑濃度增加到了75%，藥劑的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而且晏殷澄的眼睛也需要每天早、中、晚接受滴劑治療，並用紗布纏住了雙眼。

  藥劑濃度的增加，接受治療的患者體內的細胞分裂和基因改變的速度比之前增加了1.5倍，晏殷澄的高熱持續的時間比第一階段的還要長，同時還伴隨著嘔吐、骨骼疼痛、咳嗽等症狀。

  他整個人被這些反應折磨得消瘦了一大圈，臉部的輪廓比以前更加鋒利了。

  但好消息是，他的眼睛在藥劑注射和眼部滴劑雙重治療下，已經可以感受到光線的變化了，只是由於他常年失明，這樣的變化會讓他雙目刺痛，流下生理性的眼淚。

  當得知他可以感受光線的時候，許子溪激動得不能自已，捧著他的臉，一下又一下親吻著他裹著紗布的眼睛。

  第二個階段的治療進行到第九天的時候，晏殷澄眼睛裡的暗藍完全褪去，眼珠蒙上了一層帶著淡淡灰色的薄膜。

  許子溪知道，那是基因缺陷逐漸修復之後，眼部自動再生的膜狀物。當所有的治療全部完成，這層膜狀物會自動完全脫落，就像很多兩棲爬行動物蛻皮時那樣。

  第二個階段結束後，又是休息了三天，晏殷澄進入了第三個階段的治療。

  100%濃度的藥劑，和「黃金珀」腺液幾乎一樣的金黃色液體被注射到了晏殷澄體內。接下來，他將進入為期十五天的治癒期。

  他眼睛前的紗布已經拆掉了，他需要用這十五天，去感受和適應眼睛一點一點恢復光明的感覺，直至他完全能視物。

  經過第二個治療階段的晏殷澄已經可以感受到光線的強弱和明暗的變化，一想到十五天後，他有可能就可以完全恢復視力，就連他自己內心也是激動不已。

  這個階段，他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藥劑注射後帶來的病理性變化，身體各處的骨骼雖然十分疼痛，每天都噁心得吃不下飯，但是每一天的清晨，當他睜開雙眼的時候，都能明顯的感覺到眼睛的變化。

  他眼睛上蒙著的那層灰色的膜在慢慢的變薄、變淺。

  他也從只能感覺到光線的強弱和明暗變化，逐漸變成開始可以看到一點淡淡的物體的影子。

  只是，這些影子一開始都只有黑白兩種顏色。不過這也足以讓他和許子溪感到激動的了。

  在第六天的時候，那些影影綽綽的陰影開始有了色彩。

  那種感覺十分的奇妙，就像是有人在他的面前，用畫筆，一點一點的將他單調的世界塗上各式各樣的顏色。

  許子溪每天都會推著晏殷澄來到醫院附近的公園裡散步，握著他的手，像個極為有耐心的老師，教他辨認著這個世界上的顏色。

  紅色，是炙熱而又喜慶的，

  綠色，是盎然而又蓬勃的，

  藍色，是寬闊而又沉穩的，

  黃色，是明快而又活躍的。

  還有紫色，粉色，橙色……

  他學得極為認真，只希望可以在完全恢復視力的那一刻，將她的樣子深深的印刻在心裡。

  在第三個階段治療的時候，消失了一段時間的白玄鶴和Alex回到了豐城，兩人也一起加入到了臨床試驗里，幫著許子溪的忙，也時常會遠遠跟在許子溪和晏殷澄身後，一起到公園裡散散步。

  在原雅兒那裡得知了她所做的一切後，許子溪對白玄鶴和Alex的感覺再也沒有那麼牴觸了，偶爾為晏殷澄準備食物的時候，也會為兩人順道帶上一份。

  畢竟如果按照原來的故事劇情，白玄鶴會成為原希最強大的助力，他和她本就不該是敵對的。

  況且當年如果沒有Alex，原希也會被管寶成給玷.污，那麼原希的結局只會變得更慘。至少因為Alex，才有了那麼可愛的軒軒和栩栩。

  這個世上哪有那麼多的仇恨呢？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從來不該被一種模式所定義。

  那天，豐城的天氣很好，進入了夏季以後，氣溫陡然攀升起來，到處都是蟬鳴聲。傍晚的時候，許子溪又牽著晏殷澄的手，和他還有白玄鶴、Alex一起來到河濱公園散心。

  燥熱的天氣讓四人走到樹下的長椅時，都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Alex感嘆：「要是這個時候有一根雪糕就好了。」

  晏殷澄頗為意動：「雪糕？我還沒有吃過。」

  他的五感太過敏銳，而雪糕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又廉價又甜膩，從來都不會是他的選擇。不過，在和許子溪相愛之後，他嘗試過了從前避之不及的爆米花和可樂，那味道倒也沒有讓他完全無法接受，於是，他又對雪糕動心了。

  許子溪笑著撥弄了一下他額前的頭髮，說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買，很快就回來。」

  說完，就轉身小跑著遠去。

  晏殷澄只看得到，在一片朦朧的彩色的光暈中，他的女人又蹦又跳的越走越遠。

  雖然眼睛還沒有完全的恢復，但他執著的面朝著她離去的方向，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身旁的白玄鶴還有Alex聊著天，等待著許子溪回來。

  突然間，一陣風從樹下吹過，有什麼東西落入了晏殷澄的眼睛裡，他只感覺到眼部極其不適，不由得閉上了眼睛，轉動眼球試圖讓異物跟隨眼淚流出眼眶。

  等到眼部的不適完全消失，他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的世界，就在這一刻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看到了湛藍色的天空和火紅的雲霞，看到了綠茵茵的草地和茂盛的為他們遮陰的大樹，也看到燦金色的鋪滿了整個地面的陽光。

  以及，一個一蹦一跳的正朝他走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