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我不怕

  白玄鶴低下頭，借著月光看了看自己滿目瘡痍的手指。這些傷痕代表的是他沉重的過去，他向來避而不談。

  以往不是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但是那些人都被他給處理掉了。

  一想到自己這雙手曾經做過什麼，沾上過什麼，他就想立即推開身邊的孩子，正好前方就是一處高地，推下去，就什麼麻煩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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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又想起了這個孩子捧著他的手，往上面輕輕吹氣，告訴他說，呼呼就不疼了。

  奇怪的是，那天之後，他果然不再難受了。

  低下頭，身邊的孩子專注的看著他，眼裡沒有任何嘲弄，只有對他的一絲淺淺的關心。

  像是要抓住一點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他一把撈起孩子，將軟軟的好像很容易就會被折斷的孩子抱在懷裡。

  而孩子也並不害怕他，反而還主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好像他們兩人十分熟稔，已認識了很多年一樣。

  「你確定要聽嗎？但是這個故事不像童話一樣美好，還會很殘酷很血腥，會讓你害怕到做噩夢。」

  軒軒說：「要聽，我不怕。」

  於是，白玄鶴就給他說了一個很殘酷的故事。

  他說，他也曾和他一樣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可是這樣美好的日子只維持了六年就結束了，他和他的母親遭遇了一場劫難。

  「那個時候，我的年齡和你差不多一樣大。」

  白玄鶴回憶過去的時候，語氣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和我的母親被人綁架了，綁匪用我們威脅著父親做出選擇。」

  「那些人，用刀劃傷了我的手，在我面前凌.辱了我的母親，而我的父親，從頭至尾都沒有出現過。」

  「後來，他們把我推到了河裡，企圖把我淹死，而我母親則是被他們帶走了。」

  「我比較幸運，隨著河流漂到M國以後，被人救了起來。但是我沒想到，那個地方是個煉獄。在那裡，差點廢了雙手的我活得像條狗一樣沒有任何尊嚴，為了活下去，我只好讓自己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父親不是不會做選擇，他只是不喜歡我……」

  手指被人握住，白玄鶴的聲音戛然而止。軒軒稚氣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賀叔叔，我和栩栩以前也會被媽咪打屁屁揪耳朵的。媽咪不開心的時候，還會罵軒軒和栩栩是野種。我們連飯飯都吃不飽，也不能出門被人家看到，軒軒也以為自己永遠都會那樣長大的。」

  白玄鶴一愣，想起懷裡的孩子和她之前因為原雅兒和他的原因逃到了海城，在那裡過了四年非人的生活。

  他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人用力攥住，劇烈的疼痛起來。

  他怎麼忘了，怎麼忘了，都是因為他，所以才……

  「賀叔叔，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媽咪死過一次哦！媽咪說，她死了之後，看到了觀音菩薩，觀音菩薩告訴她，如果她願意改變自己，對寶寶好，做一個好媽咪，就可以回到寶寶的身邊。」

  「後來，媽咪就活過來了，我和栩栩有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媽咪。我們還碰到了很好很好的爹地。還有老虎叔叔，茹茹姨姨，莎莎姨姨……」

  懷裡的孩子天真的笑了起來:「我和栩栩現在變得很開心很幸福了。」

  「賀叔叔，也許你的爹地也和我的媽咪一樣，見過觀音菩薩，觀音菩薩已經罵過他啦，下次你再見到他，他一定也會和我媽咪一樣對你很好噠。」

  不，不會有機會了，因為那個人，已經離開了。而且那個人的離開，還是他一手促成的。

  「你媽咪打你罵你，你不恨她嗎？」白玄鶴低頭問道。

  軒軒搖搖頭：「我愛媽咪。就算媽咪打我罵我，不要我，我也愛媽咪。」

  「我媽咪說過，我們從前不好的生活是真的，是不可磨滅的回憶。只要我們不逃避它，正視它，變強大，就不會被它給打倒了。」

  將近六歲的孩子口齒已經相當清晰了，把當初許子溪的口吻模仿的惟妙惟肖。

  白玄鶴失笑。這確實是她會說出來的話。

  但是，和軒軒的對話，更是讓他看到了他內心的骯髒和不堪，心口沉沉堵著，讓他無法喘氣。

  小飛曾質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做選擇？可人一直都在做選擇，不是嗎？

  就像他此刻，就面臨著選擇，是選擇繼續，還是選擇放棄……

  他望著遠處一片黑暗的深谷，再次沉默了下來。

  而他懷裡的軒軒則是打了個呵欠，靠在他身上眯著眼睡了過去。

  聽到懷裡傳來孩子沉穩的呼吸聲，白玄鶴低下頭，靜靜看了好一會，然後抱著他從石頭上站了起來，朝身後走去。

  ……

  五翠山，星空露營營地此時亂成了一團。

  因為軒軒不見了！

  同時不見的還有「賀教授」！

  許子溪剛剛哄安寧入睡，正打算把兩個崽崽叫回來洗洗臉換衣服睡覺，誰知卻得知了這個消息。

  「誰有賀教授的聯繫方式？給他打個電話，看看孩子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她皺眉朝其他人道。

  「沒有，我們都沒有賀教授的電話。許總，你沒有嗎？」

  許子溪當然也沒存有「賀教授」的聯繫方式。她和對方私下壓根就沒有聯繫過。

  晏殷澄十分冷靜，他道：「軒軒身上戴著電子手環，我們先聯繫他。」

  可當他試圖撥通軒軒的電話時，那邊卻提示沒有信號。

  有一名研究員道：「你們會不會太緊張了，說不定軒軒和賀教授在哪裡看星星，那裡信號比較弱，他們過一會就回來了。」

  「不……」

  這個時候，一個艱澀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有那麼簡單。」

  許子溪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發現說話的是Alex，而此時他的臉色極為蒼白。

  發現軒軒和白玄鶴一起消失的人就是Alex，他本就對這兩人十分關注，發現現場獨獨少了這兩人後，他身體仿佛墜入冰窟，血液都停止了流動，一個可怕的猜測就從他心底冒了上來。

  今天的藥物實驗獲得了巨大的成功，晏殷澄的眼睛恢復光明指日可待。

  為了阻止這一切，白玄鶴把孩子給帶走了，就像他當年被綁架，唐先生被迫做出選擇一樣。

  他也要晏殷澄在藥物和孩子裡二選一。

  軒軒，剛剛好也是六歲……

  事情根本沒有那麼簡單！

  「為什麼這麼說？」許子溪的心因為Alex的表情瞬間沉入谷底，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驀地就這樣從她腦海里蹦了出來。

  「Alex，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她的聲音不禁顫抖起來。

  晏殷澄也沉聲道：「Alex，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眼看現場情況有些不對，其他人暫時退避回到自己的帳篷內，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Alex面對著晏殷澄和許子溪，被栩栩和小安寧用純真的眼睛注視著，他用力閉上了眼睛，跪在兩人面前，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坦誠道：

  「對不起。其實，我就是熊翰。」

  「韓雄飛，倒過來，去掉飛字，就是熊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