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 觀人間煙火的江明月

  「我家這大丫頭讀書是沒怎麼讀過，」苗氏夫人跟江明月介紹長女道：「但算帳的本事她有，家裡如今就是她幫著我管錢呢。這丫頭手也巧，繡活和廚藝都不錯，唉，只可惜女兒家大了就得嫁人了。」

  話說到這裡，苗氏夫人看著女兒一臉的不舍。

  李大丫小聲說：「娘，您說的好像我出了門，就不回來了一樣。」

  「這能一樣麼，」苗氏夫人嘀咕了一句。

  江明月能懂苗氏夫人的這聲嘀咕，這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出門再回來，叫回家，嫁了人了，再回家就叫回娘家了，只是多了一個字，身份就截然不同了。嫁了人再回家，你就是客了。

  

  李大丫：「那我不嫁了。」

  「胡說八道，」苗氏夫人忙瞪了女兒一眼。

  江明月笑著站起身，跟苗氏夫人說：「打擾多時了，我得回去了，您有空去越國公府尋我說話。」

  苗氏夫人忙也站起了身，往外送江明月。

  母女倆把江明月送走了，站在門前李大丫就說：「娘，您怎麼也不留江大夫人一下？客套客套也是好的啊。」

  苗氏夫人說：「你娘我也得有客套的底氣，我是留江大夫人繼續喝茶啊，我還是留她用飯？咱家的茶是街上兩個銅板一籮筐的茶葉子，飯就更不用說了，江大夫人喜歡吃什麼，咱們也不知道啊。」

  請這種富貴人家的大娘子吃飯，是這麼好請的？江明月剛才沒嫌他們李家的茶不好，苗氏夫人就已經很感激，這位給他們李家留面子了。

  李大丫悶聲不響地跟著母親回到堂屋，先就將江明月給她的玉鐲子拿給了苗氏夫人。

  苗氏夫人仔細看看這玉鐲子，說：「這顏色看著可真好看，這玉一定是好玉，你好生留著吧。」

  李大丫小聲說：「太貴重了。」

  苗氏夫人說：「江大夫人看著不好相處，可真說上話了，我瞧著她人不錯，是個爽利的人，心眼也好，知道給咱們留體面，不嫌棄咱們這窮家。」

  李大丫對江明月的印象也很好，說：「大夫人笑起來的模樣好看。」

  苗氏夫人：「今天咱們算是跟她結了個善緣，甭管你與錢五少爺的婚事能不能成，日後再見江大夫人，我還是要跟她說話的。」

  江明月這個朋友，苗氏夫人想交。

  李大丫就一咬嘴唇。

  苗氏夫人：「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要看不上錢五少爺，你也不能給他油麵餅吃。」

  李大丫：「那是他伸手要的。」

  苗氏夫人「呵」的笑了一聲，說：「你就不要跟我扯鬼話了，你一個銅板要掰兩半用的人，你要看不上五少爺，你能給出去一張餅？」

  知女莫如母啊，李大丫的心思，那天在登科街，苗氏夫人就看出來了。錢五少爺靦著臉沖她閨女伸手要餅的時候，她這閨女盯著五少爺的臉看了一眼後，就遞一張油麵餅過去了，這就是看上了！

  錢堂，英國公府的少爺，從小錦衣玉食的人，當街吃李大丫的一塊餅，吃得如同餓死鬼投胎。苗氏夫人也不相信，這是因為她閨女做的油麵餅有多好吃，那天她閨女火候沒控制好，麵餅都有點糊了！

  這二位是互看對眼了。

  「你爹就是擔心你嫁過去會受氣，」苗氏夫人跟李大丫說：「國公府的門第太高，你爹再當兩輩子的官，咱們家也是拍馬都追不上的。你爹的意思是，咱們不要這麼高攀。」

  李大丫低低地「嗯」了一聲，說：「我聽爹娘的。」

  苗氏夫人看著女兒瞬間便黯淡了的臉，再有話她也說不出口了。要怎麼說呢？說你爹沒用，當不了大官，沒辦法給你撐腰？還是說你娘沒用，沒嫁個大官，讓你這丫頭投個好胎？

  「行了，你回房去吧，」苗氏夫人說：「不管怎樣，你嫁衣也該做起來了。至於婚事，你容我和你爹再想想。」

  李大丫點點頭。

  苗氏夫人拍拍女兒的胳膊，「江大夫人倒是說了，五少爺人不壞。」

  李大丫：「我能看得出來。」

  錢堂真要是個品性不好的人，那在登科街，這人就上手調戲她，而不是傻乎乎要她一張油麵餅吃了。

  回越國公府的馬車裡，雙燕小聲問江明月：「李將軍家答應了嗎？」

  江明月搖搖頭，「沒有，要是答應了，苗氏夫人就不會還跟我打聽五少爺了。不過我瞧著李小姐對五少爺應該是喜歡的。」

  雙燕小聲「啊」了一聲，說：「這也能看出來啊？」

  江明月看了雙燕一眼，「等你以後喜歡上那個小後生了，你就知道了。」

  李小姐聽她說錢堂，眼睛裡的那股子欣喜是騙不了人的。

  雙燕卻是紅了臉，說：「奴婢要一輩子跟著主子。」

  「說什麼傻話，」江明月笑了起來。

  雙燕要真一輩子遇不上喜歡的人，那也就罷了，要是遇見了，她還能壞了雙燕的姻緣嗎？想也不能啊。

  「看上哪個小後生了，你就要跟我說，」江明月叮囑雙燕說：「千萬要記住了。」

  雙燕紅著臉，坐邊上不吭聲了。

  江明月就撩了車窗簾往外看，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雖然在李將軍家坐著說了一會兒的話，這會兒時間也還早，街上的早市還沒散去。

  江明月坐在馬車裡看見了街邊挑擔子賣菜的人，看見了小販跟婦人討價還價，喉嚨高得以為這幾位是在吵架，還看見了早食攤子，剛出油鍋的油條，油餅，蒸籠里冒著熱氣的饅頭，包子，甜三角，還有客滿的茶館，當街吆喝拉客的夥計，趕著去上工的京城百姓，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

  江明月看得津津有味，她以前可沒有這種心思看街景，看市井百態的。再想想剛才跟苗氏母女坐著說話，江明月回味起來，也覺得新奇，這種事她以前也沒有幹過。跟陳芳菲坐一起說話，她們操心的可是如何算計人呢。

  「主子，」看江明月嘴角含笑，雙燕忍不住又開口問說：「您今天很高興？」

  江明月：「沒有啊。」

  「哦，」雙燕就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