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9 皇后的痛苦

  寧氏皇后癱坐在坐椅上，她有腦子，她是會判斷的，她也相信福王沒有說謊。但發生的事情，讓她接受不了，讓她這後半生就都無法釋懷啊。

  東盛帝：「貴妃說的事，可以去查，她見沒見過千緒，有沒有讓人給千緒傳過話，這個一查便知。」

  寧氏皇后淡淡的，「好啊。」

  東盛帝：「好，有結果了朕就告訴你，不過朕想，貴妃沒必要說謊。」

  寧氏皇后：「可他們母子沒說謊的話，這就說明，說明……」

  這說明無人陷害，太子妃就是跟一個太監有私情了。

  皇后娘娘話說不下去，掩面而泣起來。

  

  東盛帝干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皇后的身前，將皇后摟到了懷中，說：「哭有何用呢？」

  歷來君王都愛用龍涎香，可東盛帝從來不用，他的身上逃難也罷，成皇了也罷，永遠就是一股子皂角的清香味兒。帝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親近過了，如今乍一聞自己熟悉的皂角味兒，寧氏皇后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替太子委屈，她的兒子很好了，為什麼還要讓她的兒子受這種恥辱？

  「如果他不該出生，」寧氏皇后哭著跟東盛帝說：「那為什麼要讓我生了他？既然要讓他做人，為什麼又要讓他受苦呢？是不是我造過什麼孽，所以要讓太子來替我還債？真要是這樣，不如把我的命拿去啊！」

  「為什麼不能放過太子啊！」

  「我的兒子很苦了啊！」

  「我看見太子，我就會難過，我就覺得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用，我生了他，就是我讓他來這人間受苦的！」

  「我也燒香拜佛的，我做著皇后，我不吃葷，我吃素，我也不敢穿新衣。我就想，天上的哪位菩薩，哪位神靈，他們能看見我的這點子誠心，他們能可憐可憐我，他們能待我兒子好點。」

  「可是沒用，一點用都沒有。」

  「這該怎麼辦啊？」寧氏皇后大哭著問自己的丈夫，「太子他該怎麼辦啊？我想不出辦法來啊。」

  「昨天，就是昨天，我回去看陳嬤嬤她們的時候，她們自己吃了毒藥，我要喊太醫，陳嬤嬤說她怕有一天會說漏了嘴，她寧願去死。我，我沒想過要殺她們的，我不敢的，我哪兒敢殺人啊！」

  「你說要把蒙氏殺了，這筆債你說會不會也被記在了太子的頭上？真被記在了太子的頭上，要怎麼辦？還想要太子受什麼苦啊？」

  寧氏皇后崩潰大哭，宮裡不是沒有死過人，可都沒死在她的面前過，比如江明月未嫁時，在鳳儀殿遇上的那個社燕，這些犯了大錯的人，都是死在慎刑司的，她一個吃齋念佛的人，她絕不會枉殺一人。

  東盛帝嘆一口氣，默默抱著皇后。讓皇后在自己懷裡好好的哭一場，這是東盛帝唯一能給他這髮妻的安慰了，就如同他拿太子的病沒辦法一樣，他能拿已經發生的偷情怎麼辦？這都已經發生了，他還能讓時間倒轉，讓這惡事不發生嗎？

  一國之君，也有力不能及的事的。

  「回鳳儀殿去吧，」東盛帝跟皇后說：「你下不了手，那朕來處理。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過幾天太子去看蒙氏，你好好跟太子說說話就是。」

  寧氏皇后：「我能與太子說什麼呢？」

  讓太子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人，寧氏皇后都沒臉見自己的兒子。

  東盛帝沉聲道：「你沒聽福王方才說，這個奴才最喜歡跟著他去東宮嗎？」

  寧氏皇后淚眼看東盛帝，突然就又驚怒交加了。

  太子妃和千緒在東宮的時候，就已經有私情了。

  東盛帝：「福王帶著這奴才到東宮，他與太子在屋中說話，這奴才是守在屋外的，福王還說，發現太子妃會在屋外偷聽他們兄弟說話。」

  太子妃是偷聽太子和福王說話，還是她要見千緒？

  「別說了！」寧氏皇后小聲尖叫起來。

  東盛帝：「好，朕不說了，你回去吧，朕就不送你了。「

  寧氏皇后抬頭，看見了同樣憔悴的丈夫。

  「不要讓太子知道，」東盛帝彎了腰，直視著皇后的眼睛，說：「這樣做對太子最好。」

  皇后遲疑著點點頭。

  東盛帝：「我看福王他們想的就不錯，就說千緒殺了陳嬤嬤吧。」

  寧氏皇后：「理由呢？天下人又不是他們母子，沒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誰會信這個說法？」

  東盛帝：「理由就是這奴才跟陳嬤嬤起了衝突，懷恨在心，他將陳嬤嬤給殺了，你也，你也受了些驚嚇。」

  寧氏皇后說：「這樣可以？」

  東盛帝：「可以。」

  一件事沒頭沒尾，根本沒有發生過，那就只能含糊其詞的說個大概，這樣才能糊弄過去。就算被人置疑，誰敢質問到他們夫婦倆的跟前來？

  「我知道了，」寧氏皇后使勁地擦一把眼淚，很是吃力地從坐椅上站了起來，跟東盛帝說：「我回去了，你讓太子明天，不，你讓他今晚就到鳳儀殿來吧。鳳儀殿鬧出了人命，他應該來看看蒙氏的。」

  你還攔著不讓太子過來，別人不說，你這會讓太子起疑的啊。

  「好，」東盛帝點點頭。

  寧氏皇后回鳳儀殿，離著風儀殿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跟在她步輦旁邊走的宮人就說：「娘娘，貴妃娘娘在前面。」

  玉貴妃在鳳儀殿前等得心焦，不管怎麼說，千緒殺了陳嬤嬤，她得來跟皇后請個罪啊，她跟福王再無辜，千緒也是福王身邊的太監不是？

  「姐姐，」看見了寧氏皇后，玉貴妃忙就快步迎了過來。

  皇后讓人放下步輦，她自己起身站好，跟玉貴妃說：「你慢點，別摔著了。」

  玉貴妃快步到了皇后的面前，一把抓住了皇后的手，沒說話先就流眼淚，又喊了皇后一聲：「姐姐！」

  寧氏皇后就嘆氣，目光複雜地看著玉貴妃。

  玉貴妃心慌道：「姐姐，陳嬤嬤的事，我跟您認錯，我，我沒想到啊，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得攔著啊。姐姐你看這樣好不好？我替陳嬤嬤到廟裡立個牌位，讓她受香火，讓她來世能投個好人家，姐姐你看這樣行嗎？」

  寧氏皇后輕輕拍一下玉貴妃抓著她的手，她已經這麼做了，她也希望陳嬤嬤和范嬤嬤來世能投個好胎，不要再為奴為婢，就太太平平，安安穩穩地做一世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