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細緻入微
2024-05-01 08:29:47
作者: 慎行
在我辨別古錢幣的時候,對面的中年始終鎮定自若的看著我,就像是料定了這局我們一定會輸一樣。
既然常規的辨別方式不管用,接下來我就只能用進一步的手段了。
其中最簡單的就是噴槍。
只要用火一烤,這錢幣上的鏽跡肯定會出現變化,只是這麼一來,真幣上也會留下火燒的痕跡,畢竟錢幣太薄,很難承受高溫。
在這種斗口當中,一旦使用了這種手段,就算我贏了,那麼在氣勢上也會矮三分,違背了斗口的初衷。
「當!」
對面的另一位中年見我遲遲沒有反應,故意將茶杯放在桌上,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我知道這是對方不耐煩的催促,餘光瞥見對方茶杯中震出來的水滴,忽然有了種醍醐灌頂的感覺:「猴子,給我接一盆水來!」
「哎!」
猴子答應一聲,快步向魏勝男那邊走去。
在猴子取水的時候,蘇家梁依舊正襟危坐,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但桌子下面的腳卻在輕輕踢我,像是在詢問我是否有把握。
我同樣風輕雲淡的盯著對面的中年,同時踩住了蘇家梁的腳。
說實話,對方拿出來的東西太真了,其實我也沒有把握。
但俗話說輸人不輸陣,哪怕我真的沒有能力分辨出其中的贗品,也不能在氣勢上輸給他們。
很快,猴子就端著一個盛滿水額搪瓷盆回到房間:「段公子,東西放哪?」
「這裡!」
我用手敲了敲桌子,等猴子將水盆放好之後,掏出了口袋裡的紙巾,將塑料包裝袋撕成幾塊,鋪在水裡後,放了一枚銅錢上去。
「咕咚!」
銅錢壓垮塑料,沉入了盆底。
我將那枚銅錢撈出來,用紙巾把手仔細地擦了一遍,同時又撕下了一塊更大的塑料,鋪到了水中。
銅錢再次沉底,我也依然重複著這個行為。
屋裡的其他人看見我的動作,已經全都懵了,似乎都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這種氣氛緊張的情況下,我竟然在這玩水。
反覆嘗試了幾次,終於能夠讓那枚銅錢漂浮在塑料上面了。
「呼!」
我看見漂浮起來的銅錢,做了一個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其拿下來,然後將另外一枚放了上去。
同樣能浮起來。
一輪測試之後,九枚銅錢全部浮了起來。
減少塑料的面積繼續測試,這次只浮起來了一枚。
我將那枚單一的銅錢拿在手中,仔仔細細的觀察了半天,隨後隨手拋在了桌上。
那中年見我拋出銅錢,目光睥睨:「看出端倪了?」
我鬆開手掌,讓剩餘的銅錢「嘩啦啦」地落在了桌上:「除了剛剛那一枚銅錢之外,其餘這些,全是贗品。」
「哦?」
那中年聽我這麼一說,頓時變了臉色:「何以見得?」
「王莽篡漢,改劉漢天下而自立,而繁體字的劉當中,就帶有金字,為了避免忌諱,那些錢啊、銖啊等與金字旁有關的字就都不能用了,古音泉與錢通,因貨幣如泉水一樣流通一息,所以就用泉字來代替錢,這也是貨泉的由來。
古幣大泉五十鑄行時間雖然僅有13年,但其卻是王莽新朝通行中流通時間長、鑄量最大的。看似形制單一,但其版別多,內涵豐富,近年不斷有新品種面世,尤其是背有紋飾、吉語及動物圖案的版別,發現極多。
王莽制錢品種繁多,且製作精良,字體採用秀麗的垂針篆體,在工藝上達到了中國古代鑄幣技術的巔峰,王莽制錢為新莽,俗稱「莽錢」,常見的多為貨泉、貨布、布泉,都是莽錢範疇。
在這種背景下,建都南京的孫吳為了重振經濟,以王莽的大泉五十為藍本,鑄行了一系列吳大泉,不過吳大泉並未起到振作經濟的作用,反而助長了面值混亂,吳大泉與莽泉相比,雜亂有過之而無不及。
吳嘉禾五年,鑄行大泉五百,此錢直徑一寸三分,重約12株,面值上卻說,1枚等於500枚五銖錢,此後竟然還越鑄越輕,吳赤烏元年之後,又相繼鑄造了大泉當千、大泉二千、大泉五千,但每一枚的重量無甚多增加,面值卻接連翻倍,可見彼時通脹之嚴重。
其中赤烏元年鑄造的大泉五千,直徑3.6厘米,重量為14.5克,鑄輕後直徑2.5厘米,重3.5克左右,而你們仿造的大泉五千,就是鑄輕之前的錢幣。」
之前摔茶杯的中年不忿的說道:「我們來這裡,不是讓你科普歷史的!你既然說那八枚大泉都是假的,自然該拿出憑據!」
我看見中年急了,更加斷定自己猜測正確,笑著說道:「古代鑄幣,先後採用了平板范澆鑄、疊鑄和母錢翻砂三種工藝。王莽篡位建立新朝時,平板范澆鑄工鑄錢工藝的主角,並一直持續到隋以前,所謂平板范澆鑄,分為泥范、石范和銅範三種,簡單地說,就是把兩塊平整的范拼合在一起進行澆鑄,將銅水灌進去之後,使其在中心的凹槽位置成型。
到了東漢時,已經開始流行疊鑄法,這種鑄造方法跟平板范差不多,只是將范板改成了燒制的陶范,讓其更加耐用,這種澆築方式更加成熟,效率也更高,所以這枚大泉五千,就是用疊鑄法做出來的。
因為古代的煉銅手藝並不先進,所以銅漿當中會含有大量的錫,在同等體積的情況下,錫的重量要比銅輕一些,所以這些看起來幾乎沒有差別的銅錢,重量卻是不一樣的,你們仿造的時候,也很難將比例做到百分之百的還原,這八枚贗品之所以能一起沉底,因為它們是同一批次生產出來的東西,所用銅水的比例完全一樣。」
擺出茶陣的中年聽完我的回答,不發一語,默默將那枚銅錢收了起來。
「好!小段果然細緻入微!」
蘇家梁直到對方認慫,這才拍了拍巴掌,笑呵呵的看著對面的根叔:「根叔,這第一局,我們已經破了,您看我是不是該說話了?」
根叔面無表情:「請。」
蘇家梁點燃一支煙,泰然自若的開口道:「目前已經被我們吞下的地盤,劃歸到蘇家名下,你們就此割讓,此後絕不能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