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養虎為患

  在來找李教授之前，我就查過胡沙虎的資料，但那都是史書當中的一筆帶過，遠沒有李教授這麼詳細，同時也提出了心中的好奇：「據我所知，胡沙虎因為要兵一事惹怒了皇帝，完顏永濟龍顏大怒，下詔列數他十五條罪狀，將他罷除官職遣回原鄉了。」

  「這正是胡沙虎造反的契機，他被冷落三年，之所以要兵，就是在試探朝廷的態度。而完顏永濟認為胡沙虎已經遠離朝堂三年，實力被削弱了許多，所以便藉此將他罷了官。此舉引發了胡沙虎的強烈不滿，他雖然不在朝中，但手下還在，於是便開始命其黨羽給朝廷施壓。這個辦法也的確取得了效果，第二年，完顏永濟就將他召回中都，參與商議軍中事務。」

  李教授提起這段歷史，也是頗為感慨：「當時金國朝廷分為兩派，其中一伙人始終主張不啟用胡沙虎，並且逐漸削減他的黨羽，左諫議大夫張行信等人幾番上書，列舉胡沙虎的罪證，讓完顏永濟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

  可惜，最終完顏永濟還是沒能承受住胡沙虎派系的壓力，將其重新任用，賜給一道金牌，暫任右副元帥，率領武衛軍五千人屯兵在中都城北，名義上是恢復軍職，但實際上也是為了留在身邊監視。

  

  當時雙方的拉鋸戰進行得很焦灼，胡沙虎也清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於是便與其同黨完顏衛奴、烏古論奪剌等人陰謀叛亂。

  彼時蒙古部落崛起，成吉思汗再次率大軍逼近中都，但胡沙虎卻終日飲酒作樂，騎馬打獵，絲毫不管軍務，皇帝因此大怒，派人去軍中嚴詞督促，胡沙虎惱羞成怒，摔死了自己心愛的鷂鷹，決定謀反。

  他假傳聖旨，稱大興府知府徒單南平及其兒子刑部侍郎、駙馬都尉沒烈謀反，奉詔令進行討伐，同時將徒單南平的親家福海騙過來進行扣押。如此一來，胡沙虎便輕而易舉的卸掉了保皇派的兵權。

  當晚，胡沙虎兵分三路，一隊從彰義門進城，為了防止城中士兵抵抗，便派斥候飛馳到東華門謊報軍情，說敵軍已經在北關與金兵交戰。同時派人召來大興府知府徒單南平，將其誅殺與富義坊，同時也派人誅殺了沒烈。

  胡沙虎叛亂的消息傳開之後，只有符寶祗候鄯陽、護衛十人長完顏石古乃召集五百大漢軍前去解救，但全軍覆沒。東華門守將不接受胡沙虎的策反，一併被消滅。

  就此，胡沙虎順利進入皇宮，並且找到了一枚刻有『宣命之寶』的金印，假傳聖旨將自己的部下全部封為高官，將宿衛全部換成他的黨羽。

  胡沙虎奪到全套寶璽和虎符以後，因為他擔心皇宮不安全，就把大興府當作了他準備登基的地方，並且仿效皇帝大祀的做法，將其全都擺列在大興府大廳前的石階上，召集群臣趕來。

  不料朝臣們都像木頭似的站著不動，兩眼下垂，雙唇緊閉，一點表情也沒有。胡沙虎沉思了半天，決定用過渡一下的辦法再當皇帝，便自稱監國都元帥，命吏部令史張好禮為他鑄造監國元帥印信。

  張好禮乃是烈臣，以大金祖訓不允許異姓人監國為由，拒絕了胡沙虎的條件。此舉引得胡沙虎大怒，派人進入紹王府殺死了皇帝完顏永濟，準備強行登基。

  胡沙虎的想法表露出來後，丞相徒單鎰站出來提醒他，說金國的皇帝歷來都是完顏氏，就算胡沙虎當了皇帝，還是收服不了金國百姓的民心，此舉必將引發更大規模的戰亂，他也會被推翻。

  此時胡沙虎已經弒君，為了不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便派人把完顏珣接回朝廷，並擁立為新的金國皇帝，史稱金宣宗。

  自此，胡沙虎便權勢熏天，挾天子以令諸侯，滿朝文武誰也不敢冒犯他，甚至在上朝的時候，還要賜座議政，並且在政事上說一不二，就連宰相頂撞了他，都要低頭認罪。

  然而，就在胡沙虎如日中天的時候，元帥右監軍朮虎高琪的屢次作戰失利，卻引發了他的不滿，胡沙虎還警告朮虎高琪，如果接下來的作戰仍舊失利，便會將他軍法處置。

  結果朮虎高琪連戰失利，知道自己不是胡沙虎的親信，又惹不起這位權臣，為了求生便發動政變，率領礣軍進入中都，包圍了胡沙虎的府邸。

  而胡沙虎這位連弒君都無人敢於懲罰的一代權臣，卻在跳牆逃跑的時候摔傷了腿，被軍士亂刀斬殺。

  朮虎高琪走投無路，拎著胡沙虎的頭顱去宮中請罪，金宣宗聽聞這位國賊被殺，龍顏大悅，非但沒有定罪，反而赦免了他，並且將其任命為左副元帥，臣子因為擅自殺人而立功，著實是歷史上的一件荒唐事。

  這是一段很有意思的歷史，完顏永濟沒有治世安邦的能力，並且識人不善，正因他重用了胡沙虎，才導致自己走上了覆滅之路。

  而胡沙虎呢，為人剛愎自用，性格陰晴不定，囂張跋扈到連天子和丞相都不放在眼中，就是這麼一個目中無人的權臣，沒死於司敗的殺戮，卻被手下以同樣的方式謀殺，或許這就叫做因果報應吧。

  此人出身低微，拼盡一生走向輝煌，卻又急轉直下，死後被宣宗揭露罪狀，削除官爵，泯然眾人矣。或許歷史的魅力就在於此，史書中的寥寥幾筆，便是許多人一生的縮影，不論生前顯赫還是低微，終成笑談。」

  我撓了撓頭：「既然胡沙虎已經在死後貶為庶民，並且死無全屍，那豈不是說，此人連墳地都沒有，就此灰飛煙滅了？」

  「此話也不盡然，金宣宗能夠登基稱帝，全仰仗胡沙虎的幫助，所以他對胡沙虎的情感也很複雜。而且當時金朝有意謀反的人，也不止胡沙虎一人，近侍局的慶山奴、惟弼、惟康等人，也是金宣宗的心腹大患，為了制衡這些人，他並未將胡沙虎一派的黨羽斬盡殺絕，而且赦免了胡沙虎的妻兒。」

  李教授頓了一下：「胡沙虎有謀反之心已久，雖然一生起起伏伏，但大多數時間都大權在握，根據古人的習俗，想必他生前就已經開始為自己修建陵墓了。既然完顏珣念及舊情，而且想要拉攏胡沙虎的舊部對抗慶山奴等人，想必在連他的家人都能寬恕的情況下，讓胡沙虎風光大葬，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眼前一亮：「那您認為，胡沙虎的墓，最有可能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