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看不見了

  葉瑾心疼的抱著路遙遙，為她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聽著她一聲聲的驚慌喘息，恨不能就這麼把人揉進自己心裡，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路遙遙聲音里還帶著殘存的驚悸，她小聲說：「葉瑾，我夢到了孫穎溪。」

  準確的說，是夢到了當年孫穎溪跳樓的場景。

  一個如花年紀的女孩，從高樓上像是失去翅膀的鳥兒一般墜落。

  

  柔軟的身體砸落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滿地的鮮血，像是能染紅整個世界。

  路遙遙的夢裡，孫穎溪掉下來之後還沒有徹底死亡，她口中不斷溢出鮮血，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就像是不甘心獵物逃脫的毒蛇，那雙眼睛再夢醒以後，仍舊讓路遙遙有種被籠罩在恐懼之中的感覺。

  她哭得不斷抽噎，兩隻手無助地揪住葉瑾的衣服。

  「葉瑾，她一直盯著我，一直盯著我！」

  葉瑾心疼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裂，他緊緊抱著路遙遙，一遍遍溫柔親吻她的頭髮，反覆安慰著。

  「遙遙，不要去想了，有我在，我會保護你，什麼人都欺負不了你的。」

  路遙遙在極端的恐懼中，完全無法停下自己的哭泣，腦袋裡就跟被人用刀不停攪動似的劇烈疼痛者。

  「葉瑾，我頭疼……我的頭好疼……」

  頭疼帶來的暈眩和窒息感覺，讓路遙遙有種自己可能要死了的錯覺。

  「遙遙，遙遙！」

  葉瑾還來不及去叫醫生，懷裡滿臉淚痕的路遙遙已經昏死過去。

  他嚇得不敢離開，抱著路遙遙對著外面大喊。

  「醫生！醫生！病人昏倒了！」

  ——

  路遙遙再度醒來的時候，發現天還是黑的。

  片刻後，她眨了眨眼睛，覺得今天這天黑的有點奇怪。

  醫院裡就算是在深夜時分，外面走廊的燈光也會亮著，而且醫院外頭還有路燈的光會從窗戶照射進來。

  可是今天，怎麼好像是整個世界都被跑進了墨汁里一樣，完全看不到一絲光亮？

  她聽到身邊有人衣服摩擦的聲音，緊接著就聽到葉瑾驚喜的聲音。

  「遙遙，你醒了？」

  路遙遙吃力地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眯著眼睛，想要看到葉瑾的身影，可她眼前依舊只有一片濃重的黑。

  路遙遙心裡有些不安，她咬了咬嘴唇，問道：「葉瑾，停電了嗎？」

  葉瑾一愣，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問，但還是回答了。

  「沒有啊。」

  路遙遙心口像是灌進了寒冬臘月的北風，冷的讓她骨頭髮涼。

  她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對葉瑾問道：「現在幾點了？我有點餓了，有飯嗎？」

  葉瑾聽到她說想吃飯，高興的不得了，還能有食慾，那遙遙應該是身體沒有特別難受了。

  他看下手機，說：「剛好是十一點，該吃午飯了，等下會有人送飯過來。你想吃什麼別的嗎，我去給你買。」

  病房裡迎來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葉瑾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這詭異古怪的氣氛，他小心翼翼地對路遙遙問：「遙遙，你怎麼了？」

  路遙遙躺在床上，渾身顫抖的不成樣子。

  她語氣不穩地對葉瑾說：「讓醫生過來，讓醫生過來！」

  重複到第二遍的時候，她的聲音透出一股讓葉瑾心驚的歇斯底里。

  「遙遙，我馬上就去叫醫生，你不要著急！」

  醫生幾乎是被葉瑾給硬生生拖過來的，而路遙遙對醫生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葉瑾的一顆心沉到無邊無際的谷底。

  她說。

  「醫生，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經過一番詳細的檢查，醫生最後告訴路遙遙和葉瑾，她現在雙目失明，暫時查不到具體的病灶，應該就是腦部受到重創後產生的後遺症。

  「這種後遺症的出現，目前還沒有什麼治療手段可以確保痊癒。」

  路遙遙靠坐在床頭，聽著醫生聲音艱澀的說出這句話，放在被子上的雙手驟然攥緊。

  也就是說，她可能一輩子就是一個瞎子了？

  眼前濃稠的讓人窒息的黑暗，將會是她的此後餘生嗎？

  葉瑾送走了醫生，半跪在床邊，握著路遙遙用力過度而顫抖著的手。

  「遙遙，你不要怕，我會陪著你，我們好好治療，一定會好的。」

  然而，這段時間已經完全接受她的路遙遙，卻是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你沒聽到醫生說嗎？不會好了！根本無法治療！」

  「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在這裡！」

  葉瑾沒想到路遙遙會因為這個意外而對他這麼抗拒，想要說點什麼，卻見到路遙遙摩挲著摘掉了手上的戒指。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你走啊！」

  路遙遙把戒指朝著葉瑾的方向砸過去，她看不到，那戒指正好砸在葉瑾的心口，像是一塊巨石，砸得葉瑾面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夏淺安趕到醫院的時候，葉瑾就蹲在路遙遙的病房門口，滿臉頹喪。

  葉瑾啞聲求著她：「你進去勸勸她，最好能讓她不要再這樣情緒激動，我怕她又會頭疼。」

  夏淺安不忍地看著他，點點頭：「好，你也去休息一會吧。」

  葉瑾沒說話，又蹲了回去。

  好像只有在這裡，這個儘可能靠近路遙遙的地方，他才能安心一些。

  夏淺安在心裡嘆了口氣，走進了病房。

  「誰？」路遙遙警惕地轉過頭來。

  「是我。」夏淺安見她這充滿防備的樣子，幾乎要落下淚來，「遙遙，咕咚最近好想你，我讓他來陪你好不好？」

  路遙遙順著夏淺安的手撲進她懷裡，失聲痛哭。

  「安安，我看不見了，我再也看不見了！」

  下午，顧皓然親自把咕咚給送了過來，路家人接到消息，也全部趕到。

  然而，即便是有咕咚在病房裡不斷的逗著路遙遙開心，她臉上的笑容也始終很是勉強。

  夏淺安看著葉瑾站在病房角落，一言不發，不敢弄出一點動靜，生怕被路遙遙察覺的樣子，心裡很是難過。

  他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老天怎麼就不能對遙遙好一點呢？

  路遙遙低迷的情緒持續了一周，就在夏淺安想要給她找個心理醫生的時候，她忽然要求讓葉瑾進病房。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這裡。」

  哪怕沒出聲，她也能感覺到獨屬於他的氣息。

  葉瑾聽到路遙遙允許他進病房，高興得一張俊臉掛滿傻笑。

  「遙遙。」他喊了一聲，就不知道該再說什麼了，生怕又被趕走。

  路遙遙笑了一聲：「傻子！」

  「你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葉瑾小心翼翼坐過去，路遙遙摸索著把雙手放到他的臉上。

  她輕聲說：「我要記住你的臉，就算看不到了，也要記住這張臉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