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開導
2024-06-06 22:31:49
作者: 臨溪而漁
「朝霞,你別轉了,」雲真真這裡需要做的事情自然是不少的,可朝霞真正能幫上忙的卻不多,「轉得我頭暈!」
朝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師父,我……那個,您給我分派點活兒干吧,就算我不會也沒關係,我從頭學也就是了。」
雲真真無奈嘆氣,好在今日要處理的事情不算太多,也有點時間來和朝霞說她的事,「其實你為什麼來我這兒我也知道。」
朝霞手一抖。
「你原本該去懸壺的醫廬的,」雲真真搖了搖頭,「伯言和仲音都可以獨當一面,懸壺醫術是不錯的,不過之前身子受損,精神體力都有些跟不上,而且畢竟年紀小些,你在那邊幫忙我也能放心。
「等懸壺的身子好一些,或者他身邊的人能幫上大忙,我就準備給你也開一個醫廬了。
「對你們四個,我都是給予了厚望的。其實不管是行醫還是做別的也好,都需要極大的專注力,因為一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若是不能在做事的時候全神貫注,就容易出問題。
「尤其是行醫之人,藥量稍微出現一點偏頗,往輕了說,是影響治療效果,往重了說,都有可能害了人命。
「所以,不僅僅是針對你,你們四個,所有從醫之人,在行醫之時都應該心無旁騖。你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朝霞面容苦澀,「師父,別人不知道我過去的經歷,您是知道的。老實說,當初想著能逃離沙鷹,我都覺得是值得萬分慶幸的事。
「可後來,來到蒼木村之後,我發現原來人的活法還有很多,外頭的天地是這樣的廣闊!
「以前女人在族中的地位是很高的,因為生活中大部分的擔子都在女人肩上,女人說話管用。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男人能夠承擔的事情越來越多,女人的地位就不像之前那樣高了。
「我以前不知道別的部落是什麼情況,但在金狐族,男人有些時候是很強勢的,尤其是在沙鷹做了族長之後。
「就因為在他手上吃過苦,所以我對男人……老實說,我在給人治病的時候接觸男人倒沒什麼,可若是想到那男人是對我抱著那種想法來的,我就覺得反感的要命,尤其是對方想要碰觸我的時候,我還會……覺得噁心……」
說到這裡,生怕雲真真誤會,忙道:「師父,我說這話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對村長是充滿了尊敬的,對族中其他男人也沒有偏見,我只是……我只是……
「我看到女人重拾希望,又能在生活中找到自信,所以我也想著成為一個受人尊重的女人,我……即便是不再做女巫了,我也不想與人做夫妻。」
「我能理解,」雲真真淡淡說道,迎著朝霞訝異的目光沖她微微一笑,「朝霞,我知道你這是怎麼回事,但我能做的事情不多。我只能告訴你,在如今的世道里,想要一個人過一輩子是比較難的。
「當然,你若是想好了真的要自己面對將來可能出現的一切困難,我也不反對你一個人過一輩子。
「但若是沒想好,可以試著接受黑熊,你要知道,這世上的男人千千萬,想要找到完全相同的兩個也不容易。好男人也很多的。」
要想走出心理陰影,別人的幫助總是有限,總要自己克服了心理難關,才能真正走出來。
朝霞低頭想了半晌,嘆了口氣,「其實,師父,我知道黑熊是個好人,可我……可我……」
「你是覺得自己將來有可能不能給他生個孩子,所以覺得自己不夠完整?」雲真真犀利問道。
朝霞咬了咬唇,半晌輕輕點頭。
「朝霞,」雲真真聲音輕緩,「其實未必每個人都能有孩子的。或許我這麼跟你說,你會覺得我不能體會你心中的痛,畢竟做母親是每個女人應有的權利。
「沒有做過母親,很難體會做母親的心情,可我雖沒有做過母親,卻始終是個女兒。」
朝霞驚訝地抬起頭,似是不敢相信雲真真也有母親。
雲真真扯了扯唇角,「想像不出?我也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呀!你想想,做母親的最大的希望是什麼?」
朝霞果真認真思索了片刻,才說道:「做母親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平安喜樂。」
「這就對了!」雲真真把手一拍,「你的母親同樣希望你平安喜樂。如今你平安是有了,可我看你,雖然嘴上說著想要孤獨一生,但未嘗沒有不甘。
「換個角度來想,別說你未必就真的不能生了,就算你真的不能生了,等以後想要孩子的時候去抱養一個,難道就不能當成是自己親生的來疼愛,不能盼著他將來平安喜樂?
「你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滿足了,只不過沒有經歷過孕育而已,但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常常十之八九,便是留點缺憾也沒什麼的。
「就比如我,我剛開始來到這邊的時候,心心念念想要離開,因為我是生生和父母親人骨肉分離的。心裡承受的痛,不比你當初少。
「可經過了各種嘗試之後,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也便不得不接受現實,開始在這裡的生活。
「最初,我把自己當做一個旁觀者,覺得不管這裡發生什麼事,我都能以超然物外的態度來對待,甚至我可以隨時捨棄這裡。
「但人總歸是有感情的,我看到了他們對我的真情,也親眼見證了在自己手中誕生的奇蹟,慢慢地,我在這裡也找到了歸屬感,這裡也成了我的家。
「到現在,我都要在這裡嫁人了。」說到這裡,嘴裡湧上了苦澀的感覺,「若是這個時候,有人告訴我,我可以回到我的故鄉去了,你覺得我會作何選擇?」
朝霞用力咬著嘴唇,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原來雲真真身上還有這麼多故事。死別固然讓人肝腸寸斷,可生離卻讓那種痛在一直延續……
「師父,我……」她有點後悔來雲真真這裡「避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