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善忘

  「怎麼不值得？」都不用雲真真開口，白楊便駁斥他阿娘了，「咱們是習慣了現在的日子，覺得沒什麼，可您也該知道，好些人仍然和從前一樣住在簡陋的棚子裡，既不遮風也不擋雨，若是有野獸出沒，輕輕一撞就散架了。

  「還有，他們也不會做衣裳，更不要說燒陶、做武器，還有種地。咱們過的日子在他們眼裡只怕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白茅老臉一紅，這才多長時間啊，她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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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真真看在眼中卻也並未放在心上，人這種動物本來就是善忘的。

  白楊卻覺得她受了委屈，即便對方是自己的母親也沒打算輕易放過，「阿娘，你仔細想想，為了能有今日，我們付出了多少辛苦？如果沒有真真，就算我們付出幾代人的辛苦，能有今日嗎？

  「不說別的，冬天會有多少人凍死？又會有多少人因為生病死去？會有多少人活活餓死？

  「阿娘，」白楊伸手拉過雲真真，「你看看她！比來的時候瘦了多少！老實說，她對我們沒有任何責任，振興部族是阿娘的責任，是我們每一個族人的責任！

  「可她為了我們煞費苦心，事事親力親為，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到底付出了多少辛苦，誰都不知道！

  「可不知道就代表我們能夠理所當然享受她帶給我們的好處，覺得她不管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嗎？

  「不！阿娘，我們不能那麼想！別的部落也不是沒有天女、聖人什麼的，可是您也知道他們做的都是什麼事！他們每天就神神道道等著供奉！」

  白樺也忍不住過來打幫腔，「是啊，阿娘，真真姐為了咱們可真是不容易。不說別的，這一次外族入侵，若不是有真真姐的布置，只怕咱們整個村子都要保不住了……」

  白茅臉色通紅，低聲道：「別說了，是我錯了……」

  雲真真此時才開口：「這個時候想不要說這些了。」她是故意這麼晚發聲的。的確，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自發自願的，可她不是聖母，從來不希望自己付出努力和汗水之後，得到好處的人坐享其成，還要覺得理所當然，她就該任勞任怨。

  不！她從來都沒打算做好事不留名！

  白辛撫著自己的傷腿緩緩說道：「這一次我能活下來，全要感謝天女。」說著朝著雲真真彎下腰去。

  雲真真微微側身，道：「這些先不必提了。過去的那些都已過去，我們還應該著眼將來。如若你們肯聽我的，我便允諾，將來會帶你們過上更加穩定、安全的日子。

  「若你們不肯聽，或者覺得我就應該如何如何，那麼，抱歉，天大地大，我也並非只能留在此處。」

  白茅一凜，對她的態度越發恭敬。

  白樺有些急了，跑過來抱住了她的胳膊，「真真姐，你可千萬別丟下我們！我們……離不開你！」

  雲真真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我沒說一定要走。」

  白茅也不是蠢人，立刻說道：「天女放心，今後，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而且，我心裡是想著把村長的位置給了阿樹的，不是我自己的兒子我覺得樣樣都好，天女也知道，阿樹在村子裡的威望是很不錯的，所不足的就是還年輕。」

  雲真真瞟了白楊一眼，「你多大了？」

  白楊搔了搔後腦勺，有些靦腆地搖了搖頭。

  還是白辛代為回答：「已經十七個寒暑了。」

  才……十七歲？

  雲真真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這麼高大魁梧壯碩健美的男人竟然才十七歲？！

  白茅嘆了口氣，「咱們這裡度過多少寒暑就算多大年紀，比如咱們村里年紀最大的，應該就是女巫了，她今年應該是三十九歲。歷來，族人能夠活到四十歲就算是長壽了。」

  換句話說，這裡到了三十歲就已經步入老年了？

  雲真真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年紀，嗯，換算下來，她大概算是中年人？

  白辛忽然問道：「天女應該和我們葉子差不多大吧？」

  雲真真打了個哈哈，女人的年齡永遠是心中最大的痛，她怎麼能說？！

  不過雲真真天生的娃娃臉，沒穿越的時候，走在單位里若是不戴工牌，便會被誤認為是中學生……

  白楊清清嗓子，「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雲真真繼續畫了崗樓的樣式，又說了梆子的模樣，另外建議：「往後咱們村子的規模會越來越大，光是做到這些是不夠的。田地以後會是咱們生活的根本，更應該保護好。

  「說到這個，也是我之前疏忽了，」她還沒有完全融入這個時代啊，竟然忘了，現在這個時代和她原來的時代差距巨大，「往後繼續改進。

  「除了這些，還有我之前跟白楊說過的那件事，不知道村長考慮的怎樣了？」

  白茅微微遲疑了一下，「天女說的是把一些部落收到咱們這裡來的事？」

  「是，」雲真真點頭，「世上的事從來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大家過得都是一樣的苦日子，那沒什麼好比較的，可如今咱們的日子比他們的日子好出來不知道有多少倍，難道他們便不會生出什麼不好的心思？」

  都不用舉例說明，現成的例子近在眼前。

  白楊暗暗下定了決心，「阿娘，您不是說要把村長的位子傳給我？先前是我沒想明白，才說不要，如今我想明白了，我要！阿娘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我去做！」

  白茅眼眶一紅，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這般有魄力。

  雲真真也十分高興，「不過此事涉及到整個村子，還是需要從長計議的。」

  說完了正事，雲真真便起身告辭，天太晚了，白楊執意要送她回去，即便是沒有什麼危險，一個女孩子總是怕黑的。

  走在路上，白楊一直沉默不言，一直到了雲真真家門前，他才瓮聲瓮氣說了一句：「你放心。」也不等雲真真回答，轉身就跑。

  雲真真輕輕搖了搖頭，自去休息。飛鳳早就睡熟了，聽見她回來，也只是發出一聲不滿的「嘰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