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班

  宋亦瀾在回家之前，先和郭律師見了一面。

  她將昨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郭律師。

  郭律師給她提了兩點建議。第一，以退為進，先穩住李登明，再給李登明製造晚上的私人空間，讓他暴露犯罪行為，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第二，在無法讓老張離開的前提下，儘量少讓孩子單獨接觸老張，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至於如何給李登明製造私人空間，可以從開網約車、照顧父親、上夜班等方法入手，儘量給李登明整晚的獨處時間，然後跟蹤監視他的行動，將其人贓並獲。

  宋亦瀾一路上都在想該如何說服李登明送走老張。

  然而，回到家後，李登明說的第一句話卻是：老張已經走了。

  「走了？」宋亦瀾有些驚訝。

  「他覺得他的存在影響了我們家庭和諧，主動提出離開。」李登明坐在沙發上，半低著頭，「我給他租了一個單間，離這不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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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宋亦瀾觀察著李登明的神情，「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不重要了，反正他走了。你可以把孩子接回來了。」李登明的鏡框在往下滑。

  宋亦瀾感覺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老張煞費苦心才在這個家穩住陣腳，在此關鍵時候，卻主動退出，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有可能是兩人聯合起來，先她一步以退為進，他們的目的，大概率是為了孩子，想重新掌握對孩子的控制權。

  當然，也可能是李登明給了老張某種承諾，讓老張臨時離開，畢竟，真要在宋亦瀾和老張之間選，李登明就算有把柄被老張捏著，也只能選擇宋亦瀾。

  但，不管是出於哪種目的，宋亦瀾都不能掉以輕心，她已經領教過他們的「陰險」。

  「老張不會什麼時候再回來吧？」宋亦瀾試探性地問。

  「偶爾會過來坐坐，但也得你同意才行。」李登明搓了搓下巴，「他怕死。」

  李登明的意思，是指昨晚宋亦瀾提刀砍人的事。

  宋亦瀾輕哼一聲，不準備就這個話題深聊下去，她很清楚作勢砍人只能一次，下次就不靈了，雖然起到了威懾作用，一旦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行吧。」宋亦瀾點了點頭。既然李登明先退了一步，她也不再糾纏，這事就算過去了，且看後續老張到底會不會出現。

  「你把孩子接回來吧，我們一起吃個飯，昨晚肯定把孩子們嚇壞了。他們在哪，亦菲家？」李登明的頭依然垂著，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我等會就去接他們。」宋亦瀾故意沒說地點。

  李登明看了一眼時間，催促道：「需要我和你一起嗎？」

  宋亦瀾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李登明緩緩起身，一隻手放在宋亦瀾肩膀上，說道：「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老張走了，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成嗎？」

  宋亦瀾心中有一股逆反情緒在涌動，但想到郭律師的建議，努力將其壓了下去，她語氣柔和地道：「只要老張不來，你別太過分，以後的日子，我肯定好好過。」

  李登明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欣慰笑容。

  宋亦瀾也微微一笑，兩人對視著，看著對方的眼睛。

  李登明的頭忽然前傾，似是想吻宋亦瀾的臉，宋亦瀾沒有躲，反將嘴主動靠了上去，兩人吻在了一起，李登明順勢抱住了宋亦瀾，想深入親吻，但被宋亦瀾阻止了，她輕聲說：「我先去接孩子，回來著吧。」

  這句話帶著期待與曖昧，讓李登明的眼睛裡出現了某種光澤。

  宋亦瀾出門之時，聽見李登明在哼歌，她想起一事，回頭道：「登明，我調崗了，近期可能要上夜班，先和你說一聲。」

  「夜班？可以啊。」李登明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聽不出喜憂。

  宋亦瀾不再多言，開門離開。

  在打車去宋亦青家的半路上，她接到了亦菲的電話，她讓亦菲將車開到宋亦青小區，她正好可以載著孩子回來。

  宋亦瀾雖然不想承認，但今天宋亦青確實幫了不少忙，早上將兩個孩子送到學校，下午又去接他們回來，一句怨言都沒有，每次打電話都很乾脆，要麼是『好』、要麼是『行』，雖然冷冰冰，倒也爽直。

  宋亦瀾覺得有必要表示一下，便讓師傅停車，在路邊買了一袋蘋果。

  來到宋亦青小區時，亦菲還沒到，她給亦菲發了條消息，先上樓接孩子。

  開門的是宋亦青。

  「進來吧。」宋亦青自顧自地返回屋內。

  「孩子呢？」宋亦瀾倒沒客氣，邁著大步走了進去。

  「在臥室。」宋亦青神態冷淡，坐在沙發上看電腦。

  「路上買了點蘋果，給你放這了。」宋亦瀾對宋亦青這種態度早已見怪不怪。

  宋亦青仿似沒聽見，連眼皮都沒抬。

  宋亦瀾在最裡面的臥室找到了兩個孩子，豆豆正坐在地上拆一個一米多高的汽車人，諾諾躺在床上玩平板電腦，兩人玩的不亦樂乎，完全沒發現媽媽來了。

  宋亦瀾要帶他們回家，但他們卻想繼續呆在這。

  宋亦瀾說服無果，開始拉拽，豆豆忽然尖叫起來，將宋亦青引來了。

  「這兩孩子……」宋亦瀾露出苦笑，「還住上癮了！」

  「想住就住。」宋亦青神情依然冷淡，「喜歡就行。」

  「那哪成！」宋亦瀾對宋亦青如此大方的態度有些感激，但住這肯定是不妥的。

  就在宋亦瀾準備用強將孩子帶走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是宋亦菲來了。

  宋亦菲來給大姐送車鑰匙，發現兩個孩子正在和大姐鬧矛盾，她主動請纓，和孩子們聊了一會，經過她一番勸說，最終雙方各退一步，讓兩個孩子再住一晚。

  兩個孩子在臥室玩，三姐妹站在客廳。

  「大姐，你家裡什麼情況了？」宋亦菲問。

  「老張已經走了，我和李登明暫時停火！」宋亦瀾拿出一個蘋果，胡亂擦了下，想啃，隨即想起什麼，遞給了宋亦青，宋亦青接了過去。

  「二姐你呢，二姐夫還沒回來嗎？」宋亦菲問。

  「昨晚半夜回來的，今天一早就走了，像是在故意避開我。」宋亦青將蘋果在手中轉了兩圈，「我已經聯繫上了他的高中同學，正幫我去問。」

  宋亦菲正欲再問，秦禮打來了電話，她一看時間，已經九點過五分了。

  「我這就回來……」宋亦菲接聽後，低聲道，「二十分鐘之內。」

  「嗯。」秦禮語氣低沉，只有一個字，透出濃濃的不滿和嚴厲。

  掛斷電話，宋亦菲對兩個姐姐說：「我得先走了……」

  宋亦青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宋亦菲抿嘴搖頭：「沒事……」

  宋亦青又追問了一遍，宋亦菲還是搖頭說沒事。

  宋亦菲臨出門時，大姐塞給她一個蘋果，說道：「路上吃！」

  宋亦菲拿著蘋果，匆匆下樓了。

  「你有沒有覺得亦菲有點奇怪？」宋亦青問宋亦瀾。

  「沒啥奇怪的，她老公管得嚴而已，就像我以前管李登明一樣！」宋亦瀾啃著蘋果，走向了臥室。

  宋亦青隱隱覺得不對，但覺得宋亦瀾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便沒多想。

  宋亦瀾進入臥室，和李登明打了個視頻電話，說孩子想再住一晚，怎麼勸都不肯走，她沒說是住宋亦青家，以防李登明找上門。李登明和孩子視頻之後，兩個孩子說法一致，他這才同意。

  宋亦瀾陪孩子呆了十幾分鐘，叮囑了幾件事，然後才離開。

  「就這一晚，明天我就接他們回去。」宋亦瀾站在門口道。

  「都可以，看你。」宋亦青坐在沙發上看電腦，語氣冷淡。

  宋亦瀾說不出此時是什麼感受，她一方面覺得宋亦青辦事爽直，不扭扭捏捏，另一方面又覺得她高高在上，臉上永遠掛著事不關己的冷漠神情。

  就像小時候，卻又不像小時候。

  宋亦瀾不再多言，開門自顧自地走了。

  回家途中，宋亦瀾想到今晚李登明肯定要對她動手動腳，說不定還會提出些無理要求，便心生噁心，都不想回家了，隨後，她想到現在可以以上夜班為由不回家，還能給李登明製造獨處時間，於是給李登明打電話，說同事臨時有事，由她來值夜班，既能掙加班費，還能在班上睡覺，不耽誤明天的工作。

  「太突然了吧？」李登明疑聲道。

  「就在剛才，不信我給你看截圖！這個機會是我爭取來的，現在沒什麼事比掙錢更重要了。登明，你肯定理解我對不對？」宋亦瀾睜眼說瞎話的能力與日俱增。

  「好吧……」李登明沒再多言，有些失望地掛斷了電話。

  宋亦瀾鬆了一口氣，驅車來到她家小區門口，將車停在斜對面樹下的陰影中，定了個凌晨一點半的鬧鐘，車內開上暖氣，將椅子放平，躺下睡覺。

  沒有攝像頭，沒有竊聽器，今晚，她要親自盯梢，用一雙肉眼監視。

  她不知道今晚李登明會不會出現，但總有一天，他會出現。

  宋亦瀾等的就是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