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佰一十二章 天眼

  馬修蹲下了身，幫菱盈輕輕脫去雪靴，洗淨了腳，儘量不要吵醒菱盈，經歷了幾日裡雪地里的跋涉，風餐露宿，菱盈睡熟了。馬修見沒有吵醒菱盈，就幫妹妹把身子躺好了，蓋好了被子。

  倒了那盆洗腳水。回來的時候，琅琊已經把身上潮濕的衣服換下了，受傷的腳也抹好了藥膏，馬修逕自走進來，就到落地窗前的茶案前坐下。

  琅琊亟亟起了身，蹩著腳，「王上！」

  

  「坐，坐下了。」馬修坐了個手勢。

  「給省城發送信號的事做得怎麼樣了？」

  「風雪之地您也看見了，公主一直在我們的左右。」

  「行，洛克若回信了，第一時間支會我。」

  「好，好！」

  馬修起了身，拍拍自己身上的冰凌，「看，我一從公主的寢室回來，身上的潮濕也乾燥了，對了，你開暖爐了麼？」

  「開了，王上。公主睡下了麼？」

  「睡下了，幾日奔波累壞了，還沒擦淨腳丫子就入睡了。」

  「王上，公主還得有你疼著她……」

  馬修一拍大腿，道，「誒，不說了，我也去換身衣服，你先睡下吧！」

  「等您，……」

  「你先睡下吧，對了，這段時間在這座天眼科學院裡避開了風雪，要及時與洛克的天文台取得聯繫……」

  「記下了，王上。」

  勘星台前，輾轉著一個忙碌的身影，他一會兒在望眼鏡前眺望星空；一會兒在控制台前撥動按鍵；一會兒揮筆在草紙上刷刷地計算著……

  「南教授，天鵝星座是一顆雙子星？」

  「的確是顆雙子星，天鵝座x-1中那個看不見的天體，想必是一顆質量十分巨大的天體……」

  「能有多大？」

  「其質量約有太陽的五倍大！」

  南教授杵杵鏡框，道，「把這個發現用天文錄筆記錄下來……」

  「南教授，我心中一直有個不解的問題？」

  「你說。」

  「既然星際中存在這麼多危險的天體，比如黑洞、太陽風暴、超新星爆炸等，為何我們的太陽系在銀河系中還具有如此高的安全指數？」

  「太陽系本身在銀河系中所處的位置，是地球上能夠發展處生命的一個重要因素。」南教授拾掇起了一案的資料，抬起炯炯的眸光對眼前的兩名青年說，「隳濤、鄒岩，你們整理、整理，今天的班就到這兒吧，回去宿舍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開展！」

  「南教授，這個階段攻克的工程就到這兒了？」

  「不要小看了這段時間取得的成就，要知道，天鵝座x-1雙子座中的這個黑洞，是人類歷史上找到的第一個黑洞……去吧，我們刷寫了一筆記錄！」

  「Yaeh——」

  「真了不起！」

  在兩個青年的喝彩中，南教授關掉了勘星台所置實驗室內的那盞白熾燈光，只留下了案前的一盞小燈，南仁東從案台上又取出了一疊資料，道，「你們回去吧，我也一會就出來了。」

  「南教授，您繼續加班啊？」

  「所有的科學難題都是這股勁兒攻克下來的，你們先回去吧，我理順了這把數據，為我們接下來的這項科研項目做好準備後，我會自己離開的……」

  「辛苦了，南教授！」

  「嗯！」

  隳濤和鄒岩離開後，南仁東就著那把黃豆光亮的燈盞繼續演習著手中一疊的資料。

  天邊剛綻露紅色的彩霞，風輕撫竹林沙沙聲響，晨鳥嚶嚶從早晨的第一場落雪之境裡飛來，在樹梢間愉快地跳躍活動著，紫鶯鳥的喙輕啄竹芽里的露，甘甜如蜜。

  「哇——」菱盈一展胳膊，攤開了被子坐起了身，望著透進窗簾里來微微的晨光，「這是這座山林的早晨麼？」

  不想每個露宿夾著風雪呼嘯聲不同地，她聽見了嚶嚶的翠鳥鳴喚聲，菱盈一時候想不起來自己置身哪裡了，「好沉的一覺……」夢裡，熱氣球帶著沾點陽光的蒲公英，飛著，飛向海角、飛向海天一線的地方，伊卡璐逐著翠綠相間藍色大海的波濤咿咿鳴喚，「我想不起來自己身在哪裡了？」她囈語。

  她側了下身，看見身旁的一個遙控，按了鍵，窗簾便自動打開了。落地窗前，映入一片青翠，不遠處，坐落一台約500米口徑的球面發光體，光面應著晨光，熠熠閃爍。

  「哦，不想這顆星球上有如此之物？」

  她蹭地站起了身，光著腳丫踩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她象一個發現了新知識的孩子，蹲在青翠色的落地窗前，展望著眼前的這台龐然大物。

  「天眼——」菱盈眼中綻著光亮，「大叔說了，七層圖書館，五層藥室，十八層人事部，我在十層的人工宿舍房……那麼說，我們現在在天眼……啊，想起來了，四季如春的天眼。」

  這時候，門被「唞唞——」敲響了。菱盈過來打開了門，是馬修。

  「哥哥！」

  「誒，菱盈，你起床了，我們去找點吃的！」

  「哥，我們旅行包里不還帶著吃的嘛？」

  「嗯！」

  「進來，哥，你看見了嘛！」

  「看見了，門衛大叔說了，天眼！」

  「是，天眼，口徑龐大的球面射電望遠鏡！」

  「天文望眼鏡，的確不錯，看來我們來對地方了。」

  「哥，不想在挪亞雪峰的深山之地，竟建設了一座如此龐然大物……」

  「正合你口味，走吧，不想吃早餐了。」

  「哥，我們現在還不是正是員工，雖然它這兒四處開放不帶鎖，但不見得吃飯就不用刷卡吧！」

  「我們可以簽到嘛，就去蹭頓飯，一早上睡得太香的一頓覺了，總得配餐美美的早餐嘛，佐史大人也說了，好久沒好好吃碗米粥了。」

  「米粥，就是木姑娘熬的濠干粥……」

  「沒錯吧，濠干粥……」馬修回了個身，佐史琅琊也過來了。

  「好，等著我，我換衣裳，就你說的，我們去蹭頓飯。」

  菱盈說著，隨即合上了房門。

  門面前，迎面走來了一個青年，兩個姑娘正交頭接耳嘀咕著。

  「殷姐姐，十層到十一層都是人工宿舍樓房，住宿條件不錯吧！」

  「國家的公有制單位，還算得過去吧！」

  「早餐館我打聽了，就在九樓的電梯向左；套餐館和麵館在電梯向右方向，走吧，辛姑娘給我們仨的早餐卡，不想這兒的餐點美味不……」

  「娉兒，有得吃就該言謝了，你還講究好不好吃……」

  「當然要講究了。」

  三人與馬修、琅琊擦身而過。

  馬修與譚孜墨頷首致意間，一股似曾相識的情感頓然而是。

  馬修又低頭與琅琊交耳了一番，這時候，菱盈適時開了門出來了，「好了，哥。」

  譚孜墨把自己的感覺對殷硯姑娘說，「這位哥哥好生面熟？」

  「好似在哪見過？」殷硯問。

  譚孜墨睇她眸子，沉默地頷首。

  「見過，舅，這世上千千萬萬張面孔，你一上街就得與百餘張面孔照面，這長得相似的多了去了……」蘭娉則不以為然地說。

  仨人來到了電梯口，就坐了一層的電梯下樓去。

  門庭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粉色裙莎、大紐扣小馬甲，披肩梳下的捲髮，「菱盈，在這顆星球多呆上幾日，你身上都帶著這兒的風情了。」

  「入鄉隨俗嘛，哥哥，我是在一家門店買的這套衣服，這兒離開了冰雪之地，剛好可以穿上……」

  「挺合身的嘛，走吧！」

  菱盈挽起馬修的胳膊。

  九樓的餐廳，向左是早餐，向右的午膳還未開門。

  餐廳的地面依舊鋪著青灰一色雕著牡丹的地毯，三人走進來的時候，餐廳的角落裡三三兩兩地坐著用餐的人員。

  南瓜餅、五香卷、牡蠣餅、地瓜粥……為了大飽一餐，馬修埋頭就吃，忘記了剛才照過面的那幾個人。

  「菱盈，吃好飯了打算到哪去？」

  「找個可以眺望天眼全貌的窗口，好好看看它。」

  「不想洛克的大科研學者，也會對這台天文望眼鏡這般感興趣？」

  「的確不一般，我目測這台望眼鏡可觀望天文單位2萬光年範圍內的宇宙……」

  「如此，也可以眺見洛蘭星球？」

  「千真萬確，輕而易舉。」

  「這麼說，兩顆星球建立的星際文明——是指日可待之舉？」馬修呷完最後一口粥，放下了飯碗，「這粥還不賴。」

  「的確指日可待，就看洛克的王怎麼想法了？」菱盈睜著好看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哥哥。

  「你不是想看天眼的全貌嘛，走，到十八層去！」

  「不，我要到七層去。」

  「為什麼，七層你就只能看見鐵柵欄了。」

  「沒錯，天眼的圖書館中難道會找不到天眼的高空鳥瞰圖？」

  「……」馬修與琅琊對視了一眼，道，「聽菱盈的。」

  離開早餐館，他們就徑直向七樓的圖書館走去了。

  電梯帶著大家來到了七樓。

  走出電梯，就看見一間閃著紅光的木屋子，裡面的書架上擺著琳琅滿目的書冊。走進去，圖書館的空間豁然開朗，軍事、歷史、文學、刊繪本、圖冊、攝像、自傳本、科研領域……各個門科分類的書，應有盡有。

  馬修在文史類的挑了兩本書，琅琊在圖冊類的挑了一本書，他們就找著座位坐下來了，菱盈則從圖書館的右大門向里開始，循著一欄欄的圖書看了過來，瀏覽了所有科目的圖書，最後，手腕中抱著四五本書來到了馬修和琅琊跟前。

  菱盈抱著書站著，「怎麼樣？」

  她把書一本一本地放在桌案上。

  「《西方的孫子兵法》、《李開復的18堂職場經營課》、《大學畢業了該做什麼》、《雪萊詩集》、《雨果詩選》……」馬修一本本地念了一遍，重新疊了一遍。

  「坐下，姑娘！」馬修坐了個請的手勢。

  「公主，大學……」琅琊拾起那本書問。

  「哦，我是這麼想的，大學是他們青年人的最高學府，讀完大學的人就該出來工作了。」

  「算你說得有點道理。」馬修低著嗓子問，端著那本《西方的孫子兵法》問，「菱盈，你說我們的洛克在洛蘭星球上算得上西方，還是東方呢？」

  「西方。」菱盈隨即回答。

  「就算西方，我們現在在哪？」

  「挪亞雪峰上啊……」

  「挪亞在哪兒？」

  「哦，我們在中國呀！」

  「那麼，中國的孫子兵法指的是……」

  「哥，你看見了麼？歷史……」菱盈指著「歷史」那個科目藏書的牌子，拾掇起馬修跟前的兩本薄薄的書，道，「哥，您就是個重武輕文的王，要我說，一個素質高尚的王，他首先得是文武兼備的，我建議您啊，再去那排歷史挑選幾本厚重的書過來讀一讀，孫子兵法嘛，很快地……您不愁找不到答案！」菱盈說著，便抿著唇自己笑了，隨即低下頭來翻書。

  「這丫頭……」馬修被數落了一番，但畢竟是出自菱盈的口中，竟也跟著笑了，他笑了一會兒，抿著嘴對琅琊道，「你家這位公主呀，哎，我這就挑書去……」

  他沉默了半晌，便起了身。

  踱了幾步，他便又踱回來，低首對菱盈說，「菱盈，你說的天眼的鳥瞰圖呢，要不要哥哥幫你帶回來一本看看……」

  菱盈看了看自己的書，的確少了一本什麼。她隨即起了身，道，「哥，看見那邊攝像那一欄了，帶兩本回來我們一起翻翻找找。」

  「坐著，你看書吧，我過去找找……」

  馬修走到了圖書欄前。

  抓過一本書的時候，輕觸一蘭指間，那本書被對方抽走了，透過書架，馬修看見了一雙鳳目，四目對視間，對方頷首，便摘了那本書離開了。

  「殷姐姐，天眼的鳥瞰圖，你可找到了……」不遠處，一個少女走了過來，與那姑娘攬肩而走。

  「拿到了，不過是人家讓過的。」

  「人家是誰呀？」

  「不識之人。」

  「哦！」

  能在琳琅滿目的圖書中找到一本天眼的攝影鳥瞰圖的，非他馬修，就數這個女子了。馬修嘆了口氣，在歷史書籍中抽走了一本《兵家孫臏》，便悻悻然回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