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清茶淡飯，一解饑飽，別無它善。」

  譚孜墨揭開了飯菜的鍋蓋，簡述著自己於心間的那份待客熱忱，「快滿上飯！」他說著，就端過殷商案前的小陶瓷碗，用簡便、輕巧的木勺，隨即滿上了兩碗小米飯。

  

  「快搛筷子，請隨意。」

  殷商倒是規矩，他掃視滿桌的珍饈，咽了咽口水，才又仰目睇殷硯。

  殷硯端起案上一個小碗，盛了一碗青菜湯給殷商，「喝湯吧，餓壞了嗎？」

  「姑姑，你自己的湯呢？」

  「姑姑隨即就喝湯。」

  在氂崖的習俗，用餐前得先進口一碗清菜湯。

  小傢伙掂量了幾分神色，見這位陌生、熱情的先生自己在動筷子，他就端起了碗勺，啪嗒、啪嗒吃起了白米飯。

  「小殷商，你要夾菜呀！」

  譚孜墨不時搛筷子往殷商的小碟子裡加菜。

  殷商啪嗒完了幾口米飯，就開始搛菜吃。

  「好吃嗎，商兒。」

  「好吃，姑姑！」

  殷硯干搭看著殷商用了一會兒膳，眉目中噙有淚水，喉嚨口一陣哽咽，恁是看著小侄子吃得津津有味，飯香陣陣撲鼻，眼角噙有閃爍的淚光。

  「殷硯姑娘，還在想著家鄉的事兒犯嘀咕？」

  「譚眸大人，我殷硯枉為聖姑，我是氂崖的罪人吶！」

  「您先隨意吃幾口，若你不嫌棄，我聽你細細道來。」

  「其間氂崖尚經歷饑荒、金融危機，我卻跋涉故土途經桃花源離開了氂崖，氂崖整個山郡的物產、商貿、價值觀都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崩塌，我身為建築精神文明的聖姑，卻丟下岌岌可危的氂崖，跋涉桃花源溪水——那座前所未有嶙峋的洞岩，來到了你們的天地，罪過啊、罪過，我該如何是好呢？我留下來，亦不能解救這樣的危機吶！」

  「不是異域侵犯的戰火，已是僥倖，殷硯姑娘不應糾結著掛慮的心腸——我密室有救世、開解、警世的圖書百冊——你大可留下來瀏覽——以尋得解救此桃源危機的秘方——」

  「如此——」

  殷硯一霎間竟是咋舌，卻丟掉了神志，恍惚間細嗅那熱氣騰騰的蔬菜、米飯、瓜果香味，輕睇了幾眼——昏厥過去了。

  「姑姑，姑姑——」

  小殷商撕心裂肺地呼喚。

  「殷硯、殷硯姑娘。」

  饑寒交迫，加上旅途的奔波勞頓，擔慮年幼的小侄子，殷硯的精神已經近臨崩塌，一時間，一百冊的圖書已使她放開了最後警惕的界限，她昏厥過去了。

  小殷商慌了，以為姑姑死厥過去了。

  譚孜墨也一瞬沒了主張，輕抹鼻息，尚有幾分。

  「莫慌，小殷商，姑姑太累，睡一下會醒過來的。」

  「真的嗎？」小殷商急哭了，「姑姑，姑姑！」

  「你騙人。」他隨即警醒地推開了譚孜墨，想用自己的力量喚醒姑姑。

  譚孜墨竟是往後退了退身子。

  他的經驗告訴他，殷硯只是太累又叫上幾頓飯沒進餐昏厥過去的。

  他上前輕撫小殷商的胳膊，誠懇道，「孩子，我們讓姑姑上床躺一會兒，伯伯再想法子給姑姑餵點水，等她醒了，熱熱飯吃幾口，姑姑會沒事的。」

  小殷商做最後的妥協，他鬆了口，「真的嗎？」

  譚孜墨慈眉善目地點了點頭，他清楚地看清了這位氂崖小青年心裡真實的警惕心理。

  「不信我們拉勾！」譚孜墨和藹微笑著。

  他吃過可口的飯，其實很想再喝幾口甘甜的青菜湯。譚伯伯做的飯菜好香，真的好好吃。小傢伙輕睇譚孜墨，回眸認真看了看昏厥不醒的姑姑，伸出小指頭，奶聲奶氣道，「我們拉勾！」

  譚孜墨用自己的小拇指與殷商志同道合地拉了拉勾。

  隨即就抱起了昏厥在冰涼地板上的殷硯，他抱著她，輕挽小殷商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