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本為惡

  奉天殿。

  方鴻儒帶著些許忐忑來到大殿：「臣方鴻儒參見陛下！」

  「方公請起！」

  御案前正批閱奏摺的蕭雲聞聲，緩緩放下手中奏摺，抬起頭看向方鴻儒，又看看殿外跪著的孟飛熊。

  

  片刻後，收回目光道：「這次清查賑災銀兩之事，方公有何看法？」

  對於貪官污吏。

  方鴻儒一直奉行的原則是零容忍，查一個殺一個，絕不留情。

  他的理想就是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可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是骨感的。

  貪官污吏，是殺不乾淨的。

  這點，方鴻儒自己也知道。

  仰頭看了看御案前的蕭雲，稍是沉吟，方鴻儒開口道：「回陛下，臣以為可抓大放小，以達殺雞儆猴的效果，威懾下天下官員，令他們有所畏懼，不敢太過分。」

  蕭雲聽到愣了一下，不由有些詫異的看了方鴻儒幾眼。

  方鴻儒剛正不阿。

  這也是蕭雲重用他的原因。

  卻不想，竟也學會了變通，說出抓大放小這話。

  而這話，卻實實在在的說進了蕭雲的心坎上。

  這次清查，蕭雲確實下了很大決心，也有意狠狠整治一番朝堂上的貪污風氣。

  可同時他也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是不可能大刀闊斧的。

  蹭。

  蕭雲笑著站起身，走到方鴻儒身邊，看著他道：「方公說的甚合朕意！眼下朝堂當以穩為主，待大將軍王回京治好舊傷無事後，朕再跟他們清算！」

  說到這，蕭雲稍是停頓，蹙眉沉吟片刻，又接著道：「不過也不能就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們，就算不能全部抄家，也得好好敲打一下這些人。」

  說罷，蕭雲瞥眼看向殿外，抬手指了指，道：「外面跪著的那個，是你好友？也參與了？」

  散朝後，蕭雲是走了。

  可奉天殿裡發生的事，就沒蕭雲不知道的。

  劉謹的東廠，可不只是在宮外。

  在宮內，那也是布滿了眼線。

  而這些眼線，正好就可以監視文武百官。

  他們在宮裡有任何一言一行，都會被一字不落的送到蕭雲耳朵里。

  聞聲，方鴻儒瞬間臉色微變，低著的頭不禁滲出些許冷汗。

  皇上怎麼知道？

  想著，他不由好奇的抬眼偷偷瞄了蕭雲一眼。

  見蕭雲還在等著他答話，來不及多想，他急忙道：「回陛下，孟大人跟臣乃同窗，相交多年。而他參與了這次貪污賑災銀兩之事，臣也非常意外。若臣早知，定會勸阻。」

  貪污了就是貪污了。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

  蕭雲不想聽這些，擺擺手，看著方鴻儒淡淡道：「金錢的誘惑就那麼大嘛？為什麼總有人經不住誘惑，去貪污？是這世道太惡，還是人性本就為惡？」

  撲通。

  方鴻儒嚇得急忙跪下，伏地叩首道：「陛下息怒！我大胤官員，大部分還是好官，還是清廉的。」

  蕭雲一聽不由冷笑，瞥了一眼地上的方鴻儒。

  上前，低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話，方公你自己信嘛？」

  「臣，臣……」

  方鴻儒頓時啞口無言，找不出任何理由來辯駁。

  因為，他也不信。

  蕭雲收回目光，深呼吸道：「朕有時候在想，若朕不是皇上，那該多好。就不用為這些破事傷神。可朕既當了這皇帝，就得為天下百姓著想，就得為我大胤江山著想。」

  「世人皆說當皇帝好，都爭先恐後的想當這個皇帝，可誰又知朕這個皇帝有多難？大胤傳承至今兩百餘年，早已沒了太祖、太宗時的進取之心。」

  「朝中的文武大臣，彼此相互勾結，相互抱團，跟朕這個皇帝打擂台。」

  「就這次貪污賑災銀兩這事，朕明明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刮，卻又不得不為了大局，做出讓步。留他們一命。」

  聽出蕭雲話里的不甘，方鴻儒心中不是滋味，五味雜陳。

  跪地在上，掙扎片刻，他仰頭道：「陛下，若陛下想……臣願為陛下……」

  他想說什麼，蕭雲一清二楚。

  不等他說完，蕭雲就擺手打斷道：「算了！為了一些雜碎，若令朕痛失方公這擎天柱，朕實不願！」

  「陛下，臣何德何能，能受陛下如此器重！臣……」

  砰！砰！

  話沒說完，方鴻儒就感動的感激涕零，連連向蕭雲磕頭叩首。

  「方公請起！」

  蕭雲轉身，虛扶一把，待方鴻儒起身後，他接著道：「朕說過，方公為我大胤之神劍！方公在，對那些宵小就是一種威懾！且讓他們再蹦躂幾天吧！」

  方鴻儒感動非常，激動的看著蕭雲，眼中含淚道：「陛下，臣無別的本事！但凡陛下有差遣，臣就算是赴湯蹈火，也絕不退縮半步！」

  方鴻儒的為人，蕭雲還是非常信任的。

  微微一笑，蕭雲看著對方，平靜道：「且看他高樓起，且看他高樓塌！你我君臣，有的是時間陪他們玩。」

  「陛下聖明！」

  方鴻儒躬身道。

  蕭雲擺擺手，收起臉上笑意，稍是沉吟，嚴肅道：「對於宋賢，方公怎麼看？」

  宋賢。

  算是最早支持蕭雲的朝中大臣了。

  也是蕭雲一手提拔他為戶部尚書的。

  可這次賑災的事，令蕭雲非常寒心。

  一百萬兩賑災銀兩，戶部下撥後竟不知去向，而身為戶部尚書的宋賢，竟渾然不知。

  而淮南難民逃至京城後，宋賢也是後知後覺。

  若不是蕭雲微服私訪，正好碰上，可能城外有難民這事，還不知道要被隱瞞到何時呢。

  這些，可都是歸戶部管。

  蕭雲不是沒給過宋賢機會，可宋賢的辦事能力，確實有些差強人意。

  雖為戶部尚書，卻管不住戶部。

  這也是讓蕭雲真正對他失望的地方。

  聞言，方鴻儒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道：「回陛下，宋大人過於理想，過於柔和，不適合執掌一部。」

  蕭雲微微頷首。

  方鴻儒這個評價，還是非常中肯的。

  在蕭雲看來，宋賢就是這樣一個人。

  以為對下面的人好，下面的人就會真心實意的辦好事。

  卻不知，他的這點寬容，不僅沒讓下面的人感恩，反而令下面的人更加得寸進尺，更加的肆無忌憚。

  為官者，不僅要嚴於律己，更要嚴於律人。

  對下面的人，既要有寬仁，也要有雷霆手段。

  只有恩威並施，方可威懾住下面的人，令下面的人在你的領導下，不敢過於猖獗。

  「那你說，朕該如何安排他？」蕭雲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