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勸說

  看到憐舟東祿那樣的笑容，煙門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主子哪裡都好，平常也不太容易生氣，可是一旦生起氣來……尋常人大概不會察覺，但主子是真的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這次文玉蝶和阿玉，恐怕是要攤上大事了。

  煙門輕咳一聲：「主子，屬下知道您現在在氣頭上，但是……也請您為您的骨肉考慮，如果可以的話，屬下還是希望您能將子嗣留下來。」

  憐舟東祿道：「你這是在勸我？」

  「……是。」煙門聽著憐舟東祿的語氣已經有幾分不對勁了，但還是咬咬牙，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主子，您成年這麼久了，以前府上雖然有幾位姬妾，但始終沒有子嗣，若是您母親還在世，不知道會說些什麼……」

  「說些什麼？我母妃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難不成她還能管著我這些事情？」憐舟東祿嗤笑道：「你什麼時候也變得跟那些老古板一樣，非要我生下一兒半女才罷休？」

  煙門感覺這個問題無解。

  主子留戀花叢，在東台的風流名聲誰都知道。雖然女人眾多，但是這麼多年連一個孩子都沒搞出來。

  

  好不容易有個漏網之魚，秉著為主子著想，也為東台的未來著想，煙門是真的想讓他留下這個孩子。

  「主子，請恕屬下冒犯了。您看，咱們還沒回東台，只是準備回東台而已，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煙門道：「不是屬下烏鴉嘴，屬下是真覺得，若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事情……主子好歹留下了一些血脈，也不至於讓東台後繼無人。」

  話剛說完，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視線，頓時起了一脊背的疙瘩。

  剛剛自己說的那些話，好像是在詛咒憐舟東祿似的。

  可是話糙理不糙啊，他不覺得自己哪裡說錯了，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這個皇位肯定是要有人繼承的。

  而繼承這個皇位的人，必定是憐舟東祿的嫡出孩子。

  雖然阿玉的出身不高，但若對外宣稱，孩子的母親是大文的公主，這麼一來……倒也沒什麼不妥之處。

  憐舟東祿冰涼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仿佛看穿了煙門的所有想法，「若是我不肯呢？」

  「啊？」

  「這個孩子的出身註定了我不會對他有任何感情。」憐舟東祿冷冷道：「若是我一時心軟，將他留了下來。日後卻要處處提防他會不會覬覦我的皇位。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主子？」

  這……是不是想的太複雜了一些。

  「若是公主的話，對政治更加無用，那我要這個孩子做什麼？」

  煙門完全沒想到，憐舟東祿對待孩子居然是這樣的想法。有些奇怪，但……十分合理。

  憐舟東祿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早點去看完早點回來，我也累了。」

  說完背著手搖著頭，大搖大擺出了宮殿大門。

  煙門沉默許久，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主子的思慮的確比他多多了，而且還帶著讓人看不懂的考量……難道帝王都是這個樣子嗎？

  煙門無聲苦笑。

  ——

  文玉蝶回到玉蝶宮，屏退了左右，然後黑著臉抬起桌子上珍貴的一個花瓶就砸的粉碎。

  旁邊剛剛擢升上來的大宮女彩墨靜靜矗立在一旁，等著文玉蝶發泄完，才上前扶住文玉蝶的肩膀：「公主，火氣太大對胎兒不好。」

  「父王真是老糊塗了！」文玉蝶從牙縫裡蹦出這句話，讓彩墨變了臉。

  「公主也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這彩墨在宮裡當差也有些年頭了，也經歷了一些大風大浪，此時倒還顯得比較淡定：「若是被人發現了，怕是對公主不好。」

  文玉蝶黑著臉，從衣服下拿出個柔軟的小枕頭，一把狠狠扔在地上：「這破東西一點用處都沒有！父王到底是怎麼想的？若換做以前，早就下令絞殺憐舟東祿了！如今他居然還想我嫁去東台？這和聯姻有什麼區別？」

  彩墨彎腰撿起枕頭拍了拍：「公主還在氣頭上，等消了氣再說吧。」

  「這口氣我如何能消！」

  想到憐舟東祿那樣似笑非笑，仿佛早已明白一切的表情，文玉蝶心裡既怕又憤恨，「那個憐舟東祿，等著……他想娶我？門都沒有！——阿玉呢，她今日可聽話？」

  彩墨淡淡道：「還是老樣子，茶飯不思。」

  「她想死，可沒那麼容易，」文玉蝶沒好氣道：「你去弄點吃的，容易灌進去的。她死了沒關心，但她肚子裡的孩子不能有事！」

  「是。」

  彩墨服侍文玉蝶睡下之後，才起身來到玉蝶宮後面隱蔽的小房子前。

  這裡之前關著的是君夫人和王花溪，如今又關著阿玉……也不知道這麼多年，有多少女人的性命在這裡隕落。

  彩墨端著一碗粥，旁邊還有另外一晚黑乎乎的藥水，然後推門進去了。

  阿玉蓬頭垢面歪著身子躺在褥子上，房間裡的味道實在是難聞。

  彩墨皺了皺眉：「阿玉。」

  阿玉動了動，但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今日又是一天沒有吃東西，再這麼下去，肚子裡的孩子也受不了。」彩墨耐著性子道：「多少吃一些。」

  「……有什麼用？橫豎都是要死的。」阿玉閉著眼睛，聲音沙啞。

  她全身上下都被絕望所包圍，整個人萎靡不振，和之前判若兩人。

  雖然肚子隆起，但是四肢削瘦，看起來十分不協調。

  「你難道就沒想過可以活下去？」彩墨將托盤放在了一邊，上前蹲在阿玉身邊。

  阿玉能感覺到她靠近，本能想離她遠一些，但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

  「如果你是來勸我的，大可不必。」阿玉摸著自己的肚子，那裡有個來的不合時宜的小生命：「我就算和這個孩子一起去死，也不會把她交給玉蝶公主的，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彩墨聽完，只是微微一笑，摸了摸阿玉的頭髮：「如果我說這個孩子死不了呢？」

  「……」阿玉扭頭，看著彩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