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夜談

  這才剛剛乾了不到三天就要請假，冉兒很是不滿：」真是的，沒有受過龍婆教育的丫鬟就是不行……欸，算了算了，小姐心情不好，也不想身邊有一大群人。」

  說完，又看了看宋海兒。

  這兩日的相處下來，冉兒發現宋海兒這個人有點神奇。

  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洛秋秋上課時還能時不時在身邊提點幾句。那從容的模樣和豐富的知識儲備，當真不像是個被人牙子拐賣來拐賣去的丫鬟。

  難不成是落魄的哪家官家小姐？

  「冉兒，還有什麼吩咐麼？」宋海兒問。

  冉兒下意識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小姐說，今晚睡覺之前，讓你去一趟寢室。」

  「睡覺之前？」宋海兒詫異道：「這件事不是你做的麼？」

  「……」冉兒狠狠瞪了宋海兒一眼。

  

  雖然大家都是貼身丫鬟，但是貼身也分親疏有別，以前這份工作的確是自己的，現在小姐說要換人，她一個丫鬟能說什麼？只把宋海兒這句話當成了挑釁。

  「你要是不願意去就直接說！用不著在我這裡陰陽怪氣的！」冉兒端著托盤，啐了一口：「你還是當心你自己的言行舉止，可別丟了我的臉！」

  「嗯。」

  宋海兒淡淡應了一句，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就是這種笑容，讓冉兒再難聽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她又啐了一口，匆匆忙忙走了。

  夜幕降臨之後，宋海兒來到洛秋秋的房間裡，蠟燭已經熄滅，屋子裡漆黑一片。

  宋海兒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還是直接在外間留下坐著比較好，還是進去先打一聲招呼？

  「宋兒？」

  洛秋秋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表小姐。」宋海兒站在門口，既沒有要進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過了許久之後，洛秋秋才開口：「我這個人是不是討人厭？」

  「……這話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宋海兒誠實道：「我和表小姐的接觸也不過才幾日罷了，不好去判斷表小姐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呵呵……」

  洛秋秋為宋海兒的坦白笑了出來：「你倒是有趣的很……大概是外地人，不像這裡的人這麼仇視我。」

  「表小姐，天色不早了，還是早點休息吧。」宋海兒看了一眼天。

  瑤林的天氣不似京城和成武縣那樣，四季分明，這裡的季節似乎只有冬天和夏天。

  要麼熱的要死，要麼冷的要死。

  如今更像是沒有秋天直接過度到了冬天，再過幾日，厚襖子都要拿出來穿了。

  「我睡不著，你進來。」洛秋秋的聲音悶悶的。

  宋海兒進去，關上了門，在黑暗中辨認了一下方向：「表小姐要是睡不著的話，需要我做什麼麼？」

  「不需要，你聽我說話就好。」

  或許是洛秋秋許久沒有和別人好好聊過天了，興致很是高昂。先是問了宋海兒從什麼地方來的。

  知道她是從京城來的之後，又興致勃勃問了半天關於京城的事情。

  宋海兒只把洛秋秋當做不懂事的小妹妹，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

  「真好，你居然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洛秋秋在被子裡感慨著：「我也想和你一樣，能去很多地方，見很多人。」

  「倒是看不出來表小姐居然還有這樣的興趣愛好。」

  「你以為……我願意當這個表小姐麼？」洛秋秋冷聲道：「天天的，要以兩個模樣生活，我也很累的。」

  宋海兒笑而不語。

  看樣子這個表小姐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但是我不這樣做又不行，爹娘……爹娘肯定不喜歡我現在說我不做了。」

  她似乎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裡，說出來的話更悶了。

  「表小姐也沒什麼不好的。」宋海兒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安慰她：「最起碼，你現在的生活衣食無憂，要什麼有什麼，比外面的某些家庭已經好很多了。」

  「呵。」

  沒想到宋海兒的安慰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反而換來的是洛秋秋的嗤笑：「你果然是過慣了優渥生活的落魄小姐。」

  宋海兒愣了一下，這是在說她麼？

  「什麼衣食無憂……根本不夠，你根本不知道這麼多年，我們家是怎麼過來的。」洛秋秋的聲音越來越冷：「當年，爺爺奶奶的產業本應該是我母親和姨媽平分的。就因為爺爺奶奶不喜歡我父親，而且那個時候，姨夫用了一些手段，搶了本屬於我們家的那一份，我們又怎麼可能會變成現在這樣？」

  洛家在瑤林家大業大，就算只有一半也好，那也能比旁人要過的更加滋潤一些。

  可現在呢？看看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處處不如洛家本家，還因為旁支的關係，到處碰壁。

  尤其是小時候，有一段時間父親的產業支撐不住，帶著她來到本家求情。

  她第一次見到洛清婉。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做洛家的女孩子除了可以衣食無憂，還可以極近奢侈。

  每頓吃的是不同的飯菜，要是不想吃，還會有下人端上來可口的水果和零食。

  也不用每日面對那些看不到盡頭的生計，只要一心想著明日穿哪件漂亮的小裙子就可以了。

  這一切她連夢都不敢做，而如今赤裸裸出現在年幼的她面前。

  那個時候，洛秋秋就發誓，一定要讓自己過上這樣的生活。

  十年過去了，她如今以表小姐的身份進入了洛府，而東台太子……是她最大的靠山。

  只要有了這個靠山，她就能在洛府站穩腳跟……不，或許是能在瑤林站穩腳跟。

  「你覺得，這些都是你的爺爺奶奶害的？」宋海兒摸到了凳子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她漫不經心轉著茶杯：「還是你覺得是爺爺奶奶欠你的？」

  「你說什麼？」洛秋秋反問了一句。

  「唔……」宋海兒點點頭：「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把一切都推到老人身上，並不公平。」

  「你……你懂什麼！」洛秋秋一把掀開了被子坐起來。

  黑暗中，宋海兒的眸子顯得格外沉靜內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