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口頭婚約,來龍去脈
2024-06-06 12:08:51
作者: 一蓑煙雨
慕辭急於想知道真相,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
「快說啊,到底是什麼約定。」
溫瑾昀注視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
「當年,昭陽公主只有九歲。
「她當眾向皇上求賜婚,皇上只是口頭上應允,並未給過明路。
「瓊林宴上,臣不能多言。
「待宴會結束,皇上單獨傳召,詢問臣對此樁婚事的看法。」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慕辭有些著急,扯著他的衣袖,急不可耐地晃了晃。
「然後呢?你怎麼說的。」
溫瑾昀的思緒飄回到當年,接著道。
「臣當年一心想入翰林院,不想做駙馬。
「是以,當時便直言拒絕了。
「當然,臣也知,皇上那時並非真心,只是為了哄昭陽公主開心,才會無奈允下。
「皇上知曉臣的意思後,親口允諾臣,等公主的興致過去,便會尋個合適的時機,為公主另謀婚事,並為臣正名。」
因他記憶力超群。
皇帝當時所說的每個字,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慕辭認真地聽著。
不由得心生疑慮,好奇地問。
「既然父皇都沒當真,為什麼非要拖這麼多年?以他對昭陽姐姐的疼愛,也不會置她的名聲於不顧吧?」
而後,不用溫瑾昀回答,她就想到了答案。
月色下,少女的雙眸閃爍著瑩澤的光芒,懵懂中摻雜著精明,完美地融合在一塊兒,讓人猜不透、看不明。
「我知道了,昭陽姐姐很喜歡你,讓父皇為難了,對吧?」她尾音上揚,微翹的眼角,顯露幾分調侃。
溫瑾昀沒有否認。
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後,繼續解釋道。
「聖上寵愛昭陽公主,便想促成這樁婚事。」
慕辭若有所思,「可是,以父皇的行事手段,早就該給你們賜婚了。」
溫瑾昀下巴微壓,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嗯,誠然如公主所言。早些年,皇上便有意賜婚。」
慕辭越發好奇了,拽著溫瑾昀袖子的手就沒鬆開過。
她一著急,就會扯扯他的袖子,催促詢問。
「所以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父皇沒有賜婚?」
她那如鹿般清澈純淨的雙眸,就這麼直勾勾地望著溫瑾昀,眼眼中是對真相的渴求。
被她這般盯著,溫瑾昀無所適從地掙開袖子,後撤了幾步,與公主保持三尺之距。
慕辭秀眉半蹙。
「你幹嘛動來動去的,快說呀。」
兩人之間有了合適的距離後,溫瑾昀才繼續他的講述。
「三年前,昭陽公主生辰,皇上欲以賜婚聖旨為生辰禮,將臣傳至御書房,商議此事。
「臣深知,皇命不可違,但蒙上天垂顧,西北阿敕勒部陳兵天啟西境,鐵騎十萬,勢如破竹。
「阿敕勒部的奇襲進犯,是臣那時唯一的機會……」
三年前。
慕辭不禁響起,那時,她還在洛城。
洛城位於天啟南端,並未受到戰火牽連,當地的百姓們並不知曉當時的戰事具體有多慘烈,很多都是道聽途說。
不過,天啟與阿敕勒部那一戰,她聽阿護提過幾句。
西境的烽火連燒了五個月,北涼和西祁這兩股勢力作壁上觀,就等著兩敗俱傷之時,突襲兩國後方,坐享漁翁之利。
那時,皇都歌舞昇平,西境三座城哀鴻遍野。
阿敕勒部勢不可擋,接連攻占兩座城池。
然而,在進攻第三座城池時,天啟大軍不知用了什麼戰術,在緊要關頭反敗為勝。
那一戰後,阿敕勒部元氣大傷,到如今都在休養生息。
這些都是阿護和她閒聊時說起的。
思緒回到現在,慕辭看著眼前這個總是淡然從容的男人,好奇心更重了。
他說。
「戰況於天啟極為不利,文武百官皆諫言求和。
「皇上則主戰。
「臣主動請纓,親赴西境。
「若是此戰能勝,臣唯一所求,便是婚約作廢。
「皇上為求西境安定,同意了臣的請求,同時增設條件,不止要驅逐阿敕勒部,還要奪其一座城。」
慕辭皺了皺眉。
父皇還真是得寸進尺呢。
不過,她更好奇,溫瑾昀一個文官,是如何領兵作戰,扭轉戰局的。
後來又一想。
他雖是文官,卻有很強的武功。
會打仗,也不奇怪。
前因,溫瑾昀只說到了這兒。
戰爭是慘烈的。
若是真要仔細詳說,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總之,臣抓住了這唯一的機會,自那次隨軍凱旋後,皇上便沒再提賜婚的事。」
他現在敘述得輕描淡寫。
實際上,這個機會,是他用命拼來的。
最嚴重的一次,如果沒有那時的夜少將軍相救,他早已客死他國。
儘管他略過了一些細節,慕辭也能想像到過程的不易。
但旋即,她又有了疑問。
「照你所說,這婚約應該早就廢止了呀。」
溫瑾昀那雙如玉的眼眸泛起些微涼意。
「嗯,本該廢止的。
「但皇上不忍讓昭陽公主傷心,這才有了臣之前所說的約定。」
慕辭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所以,約定是什麼呢?」
她本就是想知道這個,是他太囉嗦了,非要說那麼多。
溫瑾昀平靜地注視著眼前之人,慎重道。
「廢除這婚約的條件便是,心照不宣地守著這口頭婚約,一直到昭陽公主的及笄禮。
「在那之前,不能讓第三人知曉此約,不能讓昭陽公主及其他人覺察出臣對公主的不喜,令其心傷。
「這兩條,但凡有一條違背,都算臣違約,那麼,皇上任何時候都能下旨賜婚。」
慕辭唇角輕揚,接上一句。
「應該還有別的吧,比如,在昭陽姐姐的及笄禮之前,你若是想娶她了,父皇也會立即給你們賜婚的,對吧?」
恐怕,這才是父皇的真正目的呢。
溫瑾昀淡淡地應了聲。
「公主猜得不錯。」
緊接著,慕辭細細想了遍那兩個條件,又問。
「不是說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嗎?可你現在告訴我了。」
溫瑾昀的手虛握著,眉眼間也浮現一絲凝重。
將此事告知公主,自然是不想讓她繼續誤會下去,以為他不想退婚。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所做的抉擇。
他擔心的,並非是解釋的過程,而是向公主解釋完後,公主會問他,為何明知冒險,還要告訴她。
是以,在這幾息的寂靜中,他等待著公主接下來的問話,經受著平生鮮少會感受到的忐忑。
他溫潤如玉的雙眸看似靜若止水,眼底卻泛起波瀾。
正如。
無人知曉。
那平靜的湖面下,魚兒是如何得不安分。
三尺之外,少女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接著她的上一句話,有些不滿地開口。
「難道在你看來,我不是人?」
溫瑾昀:……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輕抽了一下。
如此,他只能一本正色地說道。
「公主不說,皇上自然不會知曉。」
慕辭輕哼了聲,上挑的眉眼自帶嬌嗔勁兒。
「父皇太自以為是了。
「就算真有第三個人知曉,那人不說,又有什麼改變嗎?
「這個約定,就是指望著你假戲真做吧。」
溫瑾昀淡笑,「嗯,公主又猜對了。」
說著,他又特意補上一句。
「是以,臣並非不願退婚,也沒有瞞著公主,私下籌備成婚事宜。那件喜袍,是昭陽公主興致起……」
慕辭看似在認真聽他說,目光卻早已飄到別處。
忽然,她將食指抵在唇上,神神秘秘地示意他噤聲。
而後,她放輕腳步,走到他旁邊,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悄咪咪地拽了下他的衣角。
同時,另一隻手指了指。
順著她目光和手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樹邊,正蹲著一隻毛茸茸、潔白無暇的兔子。
慕辭著急拽他,用沙啞的氣音道。
「太傅哥哥,我想要那隻兔子。」
霎時間,溫瑾昀雙眸微動,心中那缺失多日的一角,在頃刻間被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