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喝西北風

  殷紅的液體從王健身下緩緩流出，江亭心中一驚，趕忙將想再度上前的蘇沉給攔住。

  「夠了，別打了。」

  

  再這麼打下去，遲早要鬧出人命。

  其實江亭心底也有些發怵，蘇沉此時的狀態相當冷凝，完全不同於在她面前時的溫朗模樣。

  現在的蘇沉就如同是被觸及底線的猛獸，亮出了鋒利的利爪，帶著令人膽寒的煞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王健給開膛破肚。

  不愧是上過戰場的，這周身的氣質非同一般。

  「他暈過去了。」江亭看著躺在血泊中雙眼緊閉的王健，微微擰眉，「我們得將他送去醫館。」

  蘇沉身上的冷意未散，聞言也只是冷漠的撇下一句:「死不了。」

  他的身手是經過無數次的實戰得來的，自然能準確的拿捏住不會弄死人的力道。

  王健現在這模樣雖是看著挺糟糕，卻遠不至於致死。

  不過……

  蘇沉眼神似不經意的冷掃過王健的下半身。

  王健原先瘸了的腿雖是瘸了，但還沒有徹底壞掉，還能夠有所感知，可剛剛，蘇沉已經讓他這條腿徹底廢了。

  等王健醒來時，他後腦勺上磕出來的豁口已經被簡單的包紮。

  他豁然坐起身，第一反應就是去摸他那雙被踩了兩腳的腿。

  片刻後，他目眥欲裂，渾身都開始克制不住的顫抖，猛地抄起床頭的陶瓷碗狠狠的砸向地面。

  「彭！」

  「廢了，廢了，真的廢了……蘇沉！」

  江招娣在外邊聽見動靜，趕忙過來查看，又聽見王健滿是怨恨的聲音，不由抖了一下。

  「當，當家的，你去要到工錢了嗎？」

  王健倏然扭頭看了過去，眼底因恨意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

  要不是因為這個娘們擅作主張的幹了那種蠢事，他又怎麼會領不到工錢！

  更不會因此翻牆進江亭家中冒險，結果被趕回來的蘇沉逮了個正著，徹底廢了他的腿！

  「賤蹄子。」王健抓住江招娣的一把頭髮，用力將人扯了過來，抬手便是幾巴掌呼過去。

  「都是你幹的好事，害得我工錢都要不回來，我今兒非得把你打死！」

  江招娣直接被幾巴掌給打蒙了，等她回過神想要掙扎時，卻是怎麼也無法從王健的掌下掙脫。

  很快，這間破舊窄小的屋子就響起了尖銳的叫喊哭饒。

  等王健出夠了氣，江招娣早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滿身傷痕。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要爬起來任勞任怨的去給王健煮東西吃。

  她涮著手中的鍋，心中的憋悶漸漸壓抑不住，面容開始變得扭曲。

  「江亭，賤人！」

  自從上回王健將三個月的工錢一次性花完後，他們都吃了一個月的粗糧和醃菜，就等著這一次發工錢可以改善改善吃食

  結果江亭倒好，竟然一言不發的給他們截了！

  那他們接下來吃什麼？喝西北風嗎？！

  江招娣越想越覺得怨憤，怎麼也不肯讓這件事就此善罷甘休。

  她「哐當」一聲砸了鍋，忽地起了個想法。

  「我不就不信，這樣都還不能讓她把錢交出來！」

  ……

  幾日後，江亭突然覺得村民們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對勁，當中有譴責，有忿忿，還帶著一點鄙夷。

  江亭端著一盆髒衣服打算去河邊洗洗，見河邊已經聚集了好幾個老婆子，腦袋湊到一塊，幾張老癟嘴一張一合，隱約能聽見「江娘子她……」之類的。

  但一等她靠近，這幾個老婆子就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假笑著跟她打了個招呼就匆匆走了。

  江亭微微眯起眸子，心下有了思量。

  剛才這幾個老婆子絕對是議論她，而且還不是什麼好評價，否則怎麼會在看見她來了之後表現的這麼心虛。

  她本打算把髒衣服洗好後就去找王婆子詢問一二，誰知還不等她找過去，王婆子便主動找了上來。

  「江娘子！」王婆子左右看了下周圍，見沒有人，才將江亭拉到一處角落，壓低了語氣說道:「你說你，怎麼能幹出那種事？」

  江亭滿頭問號，眼神茫然。

  不待她詢問，王婆子就嘆聲著接著說道:「雖說王健的為人的確是不怎麼樣，但你既然一時心軟，將他介紹到王掌柜那兒當廚子，就不能故意扣住他工錢啊！」

  「這也就算，王健他找上門來要工錢，你怎麼還讓蘇沉將人給打了？你看你這……我都幫不了你找說辭，這事都讓江招娣在村裡頭傳遍了！」

  江亭這才總算明白，為什麼幾日村民們總是暗戳戳的對她議論紛紛，原來是傳出去了這麼個事。

  她頓時氣極反笑，「王婆子，這事裡頭可還另有隱情。」

  王婆子當即支棱起耳朵，「哦？」

  見王婆子眼中滿是求知慾，江亭便將江招娣偷了她家中兩個寶貝崽崽的金鎖拿出去當，而後被她找回五十兩，還差十兩銀子未能拿回一事給說了。

  「他們若是跟我好生商量著，慢慢著還，我也能接受，但他們故意在我面前撒潑爭吵，擺明了就是想賴掉，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沒成想……」

  沒成想這事從江招娣那嘴裡溜出來，反倒就成了她的不對了，還給她立了個強橫霸道的形象。

  江亭冷笑不迭，又道:「至於王健為什麼會被打，那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要不是他兩次翻牆私自闖入我家中，還欲要對蘇甜和蘇慕動手，蘇沉又怎麼可能去理會他一個瘸子！」

  王婆子聽清了前因後果，一拍大腿，氣得大聲道:「我就說，江娘子你這麼秀外慧中的人，怎麼可能會幹出這種事？我當時聽了就覺得不可信。」

  「但這村裡頭都傳遍了，江招娣還每日都到床頭哭訴，王健身上的傷勢也是實打實的，我這才……」

  江亭明白王婆子的意思。

  就算王婆子打心眼裡想相信她，但聽這麼多人都這麼說，又見著了王健那副慘樣，難免會心生動搖。

  「不行，江招娣現在都還在外頭亂說呢，我要找她算帳去！」

  話落，王婆子就擼起袖子風風火火的朝村頭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