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封印
2024-06-06 08:39:06
作者: 牛油果果
曲家,書房。
曲尚才父子端坐在書桌兩端,相對無言。
黃銅嵌紅藍寶石的小熏爐點了一盞寧神的蘇葉香,杯子裡古丈毛尖泡出來的茶已經涼透了,陳管家畏畏縮縮地守在書房門前,在瑟瑟的秋風細雨中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姐出了那麼大的事,老爺和少爺的心情都很不好,因此全府上下都如履薄冰,他這個貼身在老爺身邊伺候的就更得規行矩步了。
曲尚才的十指在梨木桌面上緊張地曲起,他終於開口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是怎麼想的?」
曲蔚然垂著眼睛定定地看著青花瓷杯中漂浮著的茶葉,說道:「邪毒無藥可解,姓慕的半魔說小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想必邪毒已經快侵入心脈,我們只能先護住小妹的心脈,再將邪毒的藥性暫時抑制住。我認為我們可以先讓小妹吃下金楓玉露丹和養魂丹,再用寒冰床延緩毒發的時間。只要將毒控制住,要治好小妹的眼睛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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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這方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若是過多地服用金楓玉露丸,於她而言這丹藥的作用也會慢慢減弱,到時候不僅僅是她的眼睛……」曲尚才喉嚨一哽,「到時候如果找不到比金楓玉露丹藥性更強的丹藥來抑制邪毒,那……」他不願再說下去。
讓曲湘湘的眼睛重見光明的方法有很多,但是能保住她性命的,曲尚才卻有些束手無策。
畢竟修真界裡並沒有多少人見過邪神,饒是他見多識廣,對這種毒也有些無能為力。
若想曲湘湘活下來,光靠金楓玉露丹和寒冰床是不現實的,必須找到一勞永逸的方法,否則曲湘湘便像是懸崖邊的石頭,隨時都可能墜入萬丈深淵。
「爹,」曲蔚然忽然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如深不見底的寒潭,「我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妹受苦。」
「你的意思是……?」
「還有一個辦法不是嗎?只要我們設法將那些封印解開,小妹就有救了。」
「解開?」曲尚才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貓,他用力地拍了拍桌子說道,「如何能解?」
曲蔚然知道他爹在想什麼,但是他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當務之急是先保住曲湘湘的性命。
「爹,事到如今難道您還有別的辦法嗎?」
曲尚才雙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赤著眼睛吼道:「解開封印?你想怎麼解開?我們不行,也做不到!而且……你難道忘記了你娘是怎麼死的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曲蔚然握緊雙拳,又是難過,又是激動,因此眼底有些微微泛紅,「但是小妹現在這樣,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她、看著她……」曲蔚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說出那兩個字來,「看著她去死嗎?」
「一旦把封印解開,湘湘很快就會被發現,那群人會立刻找上門來……」
「那也總比邪毒發作白白送了性命好!落在那些人手裡,總還算是有一線生機,但是邪毒發作,卻是無藥可救的!」
「如果真是那樣,你娘當初為什麼寧願犧牲自己也要將你妹妹保住?你有想過嗎?你忘記了你娘說過的話了嗎?」
他娘親曾經說過,在那個地方,活著就只是活著,活著還不如死了自由。
曲蔚然無力地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兩指撐著酸疼的太陽穴,閉著眼睛道:「我當然有想過,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我們再想了……你我都明白,小妹她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就是因為它的力量將小妹護住了,如果這就是她的命……」
曲尚才轉過身去背對著曲蔚然,不想讓兒子看清自己臉上的表情。
亡妻已經走了十多年了,但是如今,他恐怕連她唯一的心愿都無法完成了。
「蔚然,你不明白我的話。」曲尚才的聲音里透露著濃濃的疲憊,「我何嘗不明白讓你妹妹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呢?但是,無論是你,還是我,甚至是那群人來了,都不能解開解封……之前湘湘給家裡來信說起這件事時,我就已經有所察覺,如今倒是驗證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誰也沒有那個能力解開它們,但是你娘曾跟我說過,封印只要解開了一道,其他兩道受其影響遲早也會解開,我們誰也阻止不了。至於到底要多久,那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這種時候,對於曲蔚然來說,這個壞消息也變成了好消息。
他問道:「所以只要我們先設法抑制住小妹體內的邪毒,只要拖到那個時候,小妹自然就有救了。」
曲尚才卻不似他那麼樂觀,他想到了自己去世十多年的亡妻,沉重地搖了搖頭:「或許吧,但與其把希望寄托在解開封印上,還不如等湘湘醒來我們再另想辦法……總之,現在還是先把湘湘帶去寒冰床吧。」
……
曲蔚然餵了曲湘湘一顆金楓玉露丹,考慮到曲湘湘現在太過虛弱,他怕曲湘湘承受不住寒冰床的寒氣,所以取了一塊暖玉讓曲湘湘佩戴在脖子上,又點住了她幾處大穴,好護住她的心脈。
他的妹妹神情安然地躺在寒冰床上,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爹,」曲蔚然開口道,「您勞累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小妹這裡我守著就行。」
曲尚才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曲湘湘:「你妹妹若是醒了,一定要差人第一時間告知我。」
「您放心,兒子明白的。」
「好,那你好生照顧好你妹妹,我還要去見一見將湘湘送回來那兩個年輕人。」
「他們?」
雖然他沒見過黎淵,但曲蔚然對慕含章可謂是印象深刻。
「怎麼?有何不妥嗎?」
「一個半魔一個妖,也不知他們在打什麼主意。」
曲尚才有點驚訝。
曲蔚然為人寬厚,聰慧機敏,平日裡最疼惜曲湘湘這個小妹,如今對著曲湘湘的救命恩人卻語帶不屑,這實在不像是他兒子的作風。
「蔚然,莫不是你跟那兩個人曾有過節?」
曲尚才本就擔憂曲湘湘,若是現在告訴他,曲湘湘和慕含章的事兒已經傳遍了整個蒼玄山,他爹一定會受不住立刻暈過去。
「……沒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只是怕他們有所圖謀。」
「即便是有所圖謀,那也是他們應得的,我們曲家有什麼給不起的?」
曲蔚然:「……」
但那個不安好心的半魔想要的可是您的女兒!
曲蔚然可謂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但是又不能再氣他的老父親了,只好將一腔怨氣咽了回去:「您說得對。」
「況且,」曲尚才眯著眼睛拖著長腔道,「我這些年為了做生意走南闖北,見過的人不少,但如那姓慕的少年一般卓爾不群的卻是屈指可數,我敢說,他日後必定會有一番作為。」
「他?一個血統不純的半魔?」
曲蔚然想到曲湘湘為了救他生生擋下了鬼面蛛的蛛絲球,還要他去蒼玄山為她解毒,幸好蒼玄山來信的時候曲尚才出門驗貨去了,否則他爹還指不定會擔心成什麼樣。
就因為這個,慕含章在曲蔚然眼中就是一個自保不能的廢物小子,一想到自家小妹居然會喜歡這麼個吃軟飯的,曲蔚然就心頭火起,自然對慕含章沒什麼好的評價。
曲尚才不甚贊同地教訓道:「你忘了你娘對你的教誨了?」
「我沒忘,但是那個半魔小子靈根薄弱,蒼玄山上的人說他連劍都御不了,他怎麼可能……」
曲尚才抬手打斷了他:「你別忘了,你妹妹在那些人眼中也是一個草包。」
曲蔚然一怔,神情複雜地說道:「您是說那個半魔他……」
曲尚才意味深長地捋了一把鬍子:「我並不能完全確定,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