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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二九 蕭燕的綢繆

2024-06-06 08:21:46 作者: 我是蓬蒿人

  「我們要去哪兒?」

  離開鄆州城,魏無羨問趙寧。

  趙寧的回答讓魏無羨始料不及:「不是我們。」

  「你跟我要去不同的地方?」魏無羨反應很快。

  

  趙寧點點頭:「我取得突破的時間太晚,以至於今日才能徹底擊敗博爾朮,現在我不知道蒙哥已經到了何處,所以必須全速趕去攔截。」

  這話的意思,是說魏無羨速度太慢,趙寧不能因為他耽誤行程。

  魏無羨低頭默然。

  他還沒到王極境中期,而趙寧已經一隻腳邁進了王極境後期的門檻,兩人趕路的速度的確有不小差異。

  趙寧要是因為帶著他耽誤了半個時辰,導致趕到晉陽的時候,蒙哥已經聯合察拉罕殺穿了趙氏,那就罪莫大焉了。

  「我要去何處?」魏無羨雖然自責但不矯情,直截了當的問。

  「你就順著我走過的路,直往西北而去。中途去一趟楊柳城。如果我跟蒙哥廝殺之後,還能有一條命在,你自然就能追上我,屆時我會跟你說下面的安排。」

  趙寧對著西北道。

  魏無羨沉默半響,低聲道:「不管攔不攔得住蒙哥,你可千萬別死了。」

  「能好好活著,誰又願意死?」

  說完這句話,趙寧將速度提了上去,眨眼便拉開了跟魏無羨的距離。

  望著浩然長天之下,趙寧漸行漸小的背影,魏無羨感受到了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之氣,眼眶情不自禁的逐漸濕潤。

  他會一直記得這一幕,記得此時此刻心中的感受。

  ......

  魏州。

  博爾朮求見元木真不成,只能先去療傷。

  在他初步穩住了傷情,還沒來得及安心調息時,房門在被叩響兩聲後直接被推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公主殿下......」博爾朮起身見禮。

  「左賢王不必起身,事情緊急,我不得不立即打擾。」

  蕭燕在椅子上坐下來,側著身子凝重的看著對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博爾朮苦笑一聲,將今日之戰的情況,原原本本向蕭燕說了個清清楚楚。

  「趙寧這傢伙的境界,竟然提升得這麼快?」蕭燕陷入沉思。

  只是兩個呼吸,蕭燕星辰般的眸子裡精芒一閃,鄭重的問博爾朮:「左賢王撤離鄆州的時候,趙寧沒有追擊?」

  「趙寧要是追擊,我就死了!」

  博爾朮不滿的腹誹一句,面上還是認真回答蕭燕的問題:「我也覺得奇怪。以他今日展現出的實力,若是執意要追殺我,未必不能在我回到魏州之前跟上。」

  他心裡想說的是,就算趙寧在他回魏州之前追不上,也可以在他跑到察拉罕軍中之前殺了他——只要元木真不出手,他必須要趕到察拉罕軍中才算安全。

  一個王極境中期的修行者,還是天元王庭的兩位賢王之一,價值極大,追擊起來又不需要太久,趙寧卻為何沒有這麼做?

  博爾朮疑惑,蕭燕卻跟他不一樣。

  她眼神深邃的道:「我倒是不覺得奇怪。」

  「這是為何?」博爾朮問。

  蕭燕嗓音低沉道:「可以追而不追,答案只有一個。」

  博爾朮琢磨出了味兒:「他還有更重要、更緊迫的事要做?」

  「不錯。」

  「眼下戰局並無大變,整體形勢對南朝不錯,南朝並沒有致命憂慮,還能有什麼事比殺了我更重要?」

  「當真沒有?」

  博爾朮怔了怔,因為重傷本就蒼白的面容,隨即變得肅殺冷峻:「要說真有,我也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當然只有一個答案:馳援而來的蒙哥!」

  「可趙寧一直呆在鄆州城,他怎麼可能知道二皇子來援?」

  「有些事,並不需要親眼見到親耳聽到,對有些知己知彼的人來說,僅靠對全局的把握對棋局的推演,就能得到常人看不到的答案。」

  博爾朮無法置信:「趙寧能有這麼難纏?」

  蕭燕看著他反問:「趙寧究竟有多難纏,左賢王難道不清楚嗎?」

  博爾朮:「......」

  半響,他仍是搖頭:「公主未免把趙寧看得太高了,他再是厲害,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不是天神。」

  「看來左賢王對趙寧的了解還不夠深。」

  博爾朮不樂意了:「公主就了解得很深?」

  「我至少不會小看他。」

  「這不是小看,我們談論的畢竟是個人!」

  蕭燕嘆息一聲,看向門外的目光變得朦朧迷離,好似又回到了某個令她刻骨銘心的時刻:

  「有些時候,我寧願把他看成天神,至少這樣一來,我不會被他各種匪夷所思的舉止,給震得膽敢欲裂。」

  博爾朮捂著陣痛的肩膀,咬著牙固執的道:「他不是神!他也會敗,也會死!」

  蕭燕收回目光,神色蕭索的笑了一聲,不再跟博爾朮爭論,話鋒一轉:「左賢王知道我為何到魏州來嗎?」

  「總不會是為了去支援我打鄆州。」

  「是因為河北亂局。」

  「等到二皇子一到,河北亂局自然就解決了,公主此行只怕是多此一舉。」

  蕭燕轉頭看著博爾朮:「倘若大汗出手了,我自然不會來,因為那才是真正的多此一舉。」

  這話意味深長。

  博爾朮避而不談蕭燕話里的深意:「現在難道不是?」

  蕭燕接著道:「既然大汗不出手,一切就都可能有變數。」

  「能有什麼變數?趙寧那豎子還能截住二皇子不成?」

  「左賢王以為,河北大亂的這局棋,是誰一手布置的?」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願承認?」

  博爾朮面沉如水:「我不信是趙寧做的!」

  「萬一是呢?」

  「就算是,那又如何?」

  「如果是,趙寧就不會允許有人破壞它。」

  「他不允許就有用?」

  「別人不允許自然沒用,但趙寧不允許,無論那有多麼不可思議,都可能有用。」

  「公主殿下何必如此長他人威風?」

  「不是長他的威風,是考慮現實。」

  「何謂現實?」

  「現實就是,以趙寧的深謀遠慮,他在讓河北的棋局顯露於世的時候,就該想到我們會如何應對?」

  「他想到了又如何?」

  「當然是去攔蒙哥。」

  「攔住了又如何?」

  「攔住了王極境入場,河北亂局就只能靠我來處理了。向大汗請命主持河北地軍政,平定各地兵亂,就是我此行來魏州的目的。」

  「公主這也算深謀遠慮了吧?」博爾朮嗤笑一聲,不無譏諷之意。

  因為被趙寧奪走了一條手臂,他對趙寧已是恨入骨髓,連帶著對一直稱讚、拔高趙寧的蕭燕,也多了幾分牴觸、不滿,甚至是厭煩:

  「只不過很可惜,趙寧註定是攔不住二皇子的!」

  蕭燕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我們打個賭如何?」

  「公主想要賭什麼?」

  「就賭趙寧有沒有離開鄆州向西北而去。」

  「去了如何?」

  「他若去了,左賢王立即帶著麾下王極境修行者回鄆州。」

  「這是為何?」

  「其一,如果趙寧帶著王極境們走了,那麼鄆州空虛,正是奪下它的最好時機;其二,如果趙寧沒有帶走所有王極境,那麼鄆州駐軍就可能攻打城外大軍,左賢王必須回去牽制對方,免得十萬將士全軍潰敗。」

  聽完這番話,博爾朮愣住了。

  他看蕭燕的眼神,一下子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沒了不滿與厭煩,只有佩服。

  或許是博爾朮的眼神讓她很受用,蕭燕笑了起來:

  「倘若趙寧果真如左賢王所言,沒能攔住蒙哥,被他殺了,那麼左賢王大可以繼續攻打鄆州城;倘若趙寧攔住了蒙哥......」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就在這時,一名修行者進了院子,在外面向蕭燕遙遙行禮。

  「說。」

  「稟報公主殿下,趙寧已經離開鄆州,只帶了一名王極境修行者,直向西北而去!」

  「知道了。」

  蕭燕揮揮手,讓那名修行者退下,而後看向博爾朮,也不說話。

  博爾朮已是震驚得猶如一尊木雕,呆立不動。

  少頃,博爾朮豁然起身,彎腰向蕭燕行禮:「公主殿下,我這就回鄆州!」

  ......

  博爾朮離開後,蕭燕還是沒有得到元木真召見。

  她並不著急,也不覺得意外,就安坐在自己的院子裡看書。

  「公主殿下來魏州已經兩天了,大汗為何還不召見呢?」貼身侍女在給她斟茶的時候,忍不住出聲詢問。

  蕭燕的目光沒有離開書本,信手接過茶碗,淺淺品了一口。

  草原上沒什麼書,她看的是齊人的典籍《戰國策》,自從被元木真治好了傷,她便保持著手不釋卷的習慣。

  因為早年潛伏燕平時,就讀過很多齊人的書,堪稱學識淵博,所以無論什麼樣的齊人書籍,她理解起來都毫無難度。

  她淡淡道:「我來魏州的目的,大汗自然知曉,所以眼下還不到見我的時候。」

  侍女好奇的問:「何時才是大汗見公主的時候?」

  「當然是需要我主持河北大局之時。」

  「那何時才是公主主持河北大局之時呢?」

  「那得看趙寧成功攔截蒙哥的消息何時傳回。」

  「公主就如此確定趙寧能夠攔住二皇子?」

  「不確定。」

  「......」

  「只不過是作最壞的打算罷了。」

  侍女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來,雙手撐著下巴幽幽的看著蕭燕,「要我看,趙寧就帶著一個王極境修行者相助,一定會被二皇子殺掉的。」

  蕭燕翻過書頁,目不斜視:「你錯了。」

  「他西行這一路上,還會有更多王極境修行者加入?中原的和晉陽的?」

  「這回錯得更加離譜。」

  「錯哪裡了?」

  「他身邊不會有任何人相助。」

  侍女眨巴著茫然無知的大眼睛:「中原的和晉陽的齊人大修行者不會幫忙?」

  「他們都有眼前的對手,沒人脫得開身。」

  侍女啊了一聲,「如果是這樣,趙寧單人獨騎去攔二皇子殿下,那是必死無疑啊!」

  蕭燕放下書冊,端起茶碗送到嘴邊,動作卻忽然頓了頓,眼神莫名道:「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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