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站在那等我

  程織歲心跳漏了半拍，隨著股股的熱風，她黑色的長髮順著肩線滑下來，正搭在細白的天鵝頸和平直的鎖骨上。

  兩人相對無言的望著手機攝像頭，誰也沒先開口，就像是一場無聲的對峙。

  程織歲心緒複雜的盯著屏幕上的那張臉，思緒又回到高三那年冗長的時光。

  

  那時祁晝已經畢業去北城讀大學，她一個人沉浸在高三緊張的學習氛圍里，每一天都過得很漫長。

  在枯燥的學習中，她每天最開心的事大抵就是下晚自習後那通視頻電話。

  每一次看到男朋友這張臉，她就忍不住想彎起眼眸，把手機抱在懷裡，塞著耳機衝進陽台，沒完沒了的說悄悄話，把室友們膩歪的不行，都說戀愛的女人是無可救藥的。

  此時，屏幕的另一端，祁晝終於有了動靜。

  大概是他在夾著手機找什麼東西，屏幕晃動，攝像頭調轉了方向，又被什麼深顏色的布料遮住，看不見人臉，信號很差。

  隔了很久之後，才聽見機匣扣動，『嚓』地一聲。

  程織歲看著漆黑的屏幕，腦海里已經想像出他弓著脖頸攏火點菸，火光跳動的畫面。

  須臾，攝像頭才被重新轉回來，祁晝身後的背景從公司走廊轉到室外，應該是乘坐電梯下了樓。

  他咬著煙，舉手機的角度很隨意，從下往上，只能看到凌厲的下頜角，就連眼睛也沒看向屏幕。

  「那摩托車是怎麼回事兒？」他淡聲問道。

  程織歲舔舔嘴唇，「我挺喜歡的，所以就買回來了。」

  「什麼時候？」

  「就大一那時候。」

  「那噴漆塗鴉呢？也是因為喜歡？」

  「嗯。」

  因為喜歡，所以執著。

  祁晝沒再說什麼，用漆黑凌厲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程織歲被他盯得心口發悶，慌張的移開目光，吸了一下鼻子。

  祁晝也沉默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麼，總之沒再說話。

  雙方的聽筒里都緘默無言，只有來往車輛轟鳴和偶爾的鳴笛聲，像是在上演無聲的默劇。

  祁晝一直沒有掛斷視頻通話，他大概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打開車門，坐進車裡，才開口。

  「站在那兒等我。」

  隨後，視頻電話被切斷。

  程織歲垂下手臂，抬頭看了看夜空。

  江安原本也沒走遠，正坐在車裡假模假樣的拿著PSP玩遊戲。

  眼見二人視頻通話結束，他立刻關了遊戲機，拉開車門，殷勤的走下車。

  「怎麼樣？嫂子，我哥說什麼了嗎？」

  程織歲疲憊的搖頭笑了笑，將手機還給他，「沒有，謝謝你的手機。」

  江安接過手機『嘖』了一聲，其實他特想問問剛才是什麼狀況，但又不好意思問的太詳細，只含糊的笑道，「誒，嫂子你說什麼呢，有事隨時吩咐，千萬別跟我客氣。」

  程織歲勉強笑了笑，打蔫兒的點點頭。

  江安問她，「我哥一會兒過來吧？」

  程織歲看了眼不遠處的摩托車，『嗯』了聲，「可能是吧。」

  她今天真的有點累，折騰了一整天，整個人很憔悴，連唇色都發白，這會兒腦子都轉不過彎兒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留在這兒等他。

  夜已經很深了，她深感睏倦。

  兩人之間早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她明明可以不用為了他一句話留在這裡等待，可就是邁不動步子，臣服於內心深處的自己。

  「你先回去吧，我在這等一會兒。」

  江安瞥著程織歲的面色不太好看，哪敢把她一個人留在外面，「嫂子，那咱們就上樓去裡邊等吧，這兒多悶呀！我辦公室就在樓上，開著空調，吃喝都有，還能歇一會兒！」

  程織歲揚眉，隨口問道，「你是這家酒吧的老闆嗎？」

  江安笑道，「是啊，所以說以後可以經常過來玩兒，先說，我可一點都不嫌麻煩啊，可得好好招待。」

  程織歲被逗笑了，搖手道，「那倒不用，我平常很少來這邊。我們單位和家都不在這個區，今天是有朋友在這邊喝酒，頭一次來。」

  江安熱情的說，「能來一次就很有緣分了！你朋友哪間呀？我給免單。」

  程織歲被他熱情感染的哭笑不得，「不用吧，我都不知道是誰開的包廂，我剛被叫來不久，跟他們也不是很熟。」

  跟你……也不是很熟……

  江安眼珠子轉了轉，不知道她朋友是誰，但想到剛才她和那兩個男人的複雜場景，也識趣兒的不再提免單的事兒。

  「行行行，嫂子說的算！你以後即便不來這家酒吧，去別的地方也可以找我，全濱城但凡能叫上名字的酒吧，提我名字都管用。」

  「行。」

  「走吧，咱們先上去，別在這兒說了！熱我一腦門汗了。」

  「我想在外面透透氣，你上去吧，不用照顧我，」程織歲怕他不相信，又笑著在後面加了一句，「真的不用啊。」

  她笑眼彎彎，明明很明媚，卻給人一種很疏離的感覺。

  「也不用叫我嫂子，我和祁晝已經分手很久了。」

  即便是事實，但說出口時胸口還是有點發悶發漲。

  見她拒絕的這麼直接，江安也不好再勸，枉他這麼能言善辯的人，欲言又止的張了半天嘴，都知道再說什麼好。

  上樓之前，他仔細琢磨了一下，還是打算多提一嘴，「嫂子，其實你和我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說清楚不就行了。當初你倆高中就在一塊兒，談了那麼久，多讓人羨慕呀，我哥這幾年都沒談過戀愛，心裡肯定是惦記你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嗎？

  程織歲苦笑了一聲，也沒必要解釋什麼，「哦，我知道了，謝謝你啊。」

  江安離開後，她一個人站在馬路牙子上，沿著細長的格子來回踱步。

  直到一道遠光燈照在她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她回過頭，看到啞光黑的保時捷順著便道極快的駛入路邊車位。

  隨著一聲短促的鳴笛，祁晝推開車門，從車上走下來。

  夜色濃重，他指尖夾著根煙，逆著光線懶懶地靠在車身上，漫不經心的瞟來一眼，沒再靠近。

  程織歲頓住腳步，揚起眼眸直直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