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 大殿上的小使臣
2024-06-06 04:39:30
作者: 蘇不醒
「著,東楚使臣入宮!」偌大的許昌宮殿之前,一個近侍老太監,卯足了力氣,公鴨嗓般的聲音,乍然而起。
殿外,秦令表情平靜。
請記住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轉過頭,看著跟著入宮的百餘人,「列位,便在此處等我,我談妥了事情,便會回來。」
「先生……若回不來呢。」小校尉的聲音,帶著絲絲哭腔。
「若有人活著,帶我的屍首回去。若沒有人活著,那與諸位一起共赴黃泉,也算結了伴,此生足矣。」
小校尉,以及諸多的楚士,皆是一時沉默。在他們的面前,這位小軍師,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歲,卻是一副無懼生死的模樣。
「我等恭迎小軍師。」
秦令點頭,「切記,不管任何時候,莫要動手。作為使臣,若是動手傷人,便算坐實了傲慢之罪。」
「我等記得了。」
秦令點頭,深呼吸一口氣,才穩穩踏著腳步,往敬天殿裡走去。
他生於南陲,得益於李青松的舉薦,有一段時間,留在賈和身邊,學了不少本事。
在他的心底,一直將賈和當成了老師,當成了榜樣。而東楚,亦是他的母國。到了現在,東楚終於有機會,將問鼎天下。
他曾立誓,這一生,定要做個開國功臣,幫助東楚逐鹿廝殺。
所以,這一次他來了。
剛走到殿外,近侍老太監對著他微微一笑。做了「請」的手勢。
還沒開始邁入,一股油鍋的氣味,便已經撲入了鼻頭。
「請使臣往前走。」
秦令沉默了會,垂著頭,看著面前約有一丈長的刀板,尖銳的刀刃,森意寒寒。
「請使臣卸履,這是我趙國的規矩。」老太監笑道。
卸履,即是脫鞋。
秦令沉默了會,將鞋履脫下,放到了一邊。
「規矩已成,使臣入殿——」
秦令閉了閉眼,讓他入殿,並非是繞過刀板,而是要順著刀板往前走。
龍椅上,司馬唐面無表情。大殿上,諸多的文武百官,也看著這位年輕的東楚來使。
「外臣秦令,見過陛下!」
秦令沉著臉,赤著腳踏上刀板,只走了兩步,整張臉便一下子蒼白,但即便如此,他的臉上,依然是平靜的模樣。
忍住了鑽心的疼,在一丈寬的刀板上,一步步往前走。
鮮血滲在刀板上,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秦令的兩隻腳,已經是變得血肉模糊。但他依然穩穩而行,身子不曾歪了半分。心中痛意難消,他便會遙想東楚的山嶽與江川,遙想他的老父,今年秋收綻開的笑容,遙想他喜歡的賣絹姑娘,生活有了奔頭,也有了銀子,去買胭脂與羅裙。
整座敬天殿裡,一時鴉雀無聲。原本要看著這位小使臣出醜的人,一下子都變得臉色古怪。
不過二十餘出頭的年歲,卻沉穩無比。
一丈寬的刀板走過,秦令終歸立住了身子,繼續往前走。
「使臣,還請淨腳。」
有近侍小太監,端來了一盆鹽水,偶爾會抬頭,看著這位年輕的小使臣,臉龐上滿是不忍。
「外臣秦令,謝陛下淨腳之恩。」
秦令起手長揖,繼而將兩隻腳,艱難地抬入鹽水之中,鑽心的痛,讓他的額頭和臉龐,都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直直在鹽水之中,洗了半柱香有餘,秦令才沉默地重新抬腿,站在了大殿之上。
「使臣的腳,尚未洗淨呢。來人,再端一盆水過來。」司馬唐眉宇之間,滿是不悅。
按著他的估計,這位年輕的東楚使臣,應該是忍受不住的。卻哪裡想到,在他面前的秦令,除了臉色發白,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外臣,再謝陛下。」
秦令起手,穩穩再度抬腳,將泡得紅腫的雙腳,再浸入了鹽水之中。如萬蟻嗜咬一般,秦令只覺得胸膛痛得要炸開。
還好,他忍住了。
「外臣懇請,再請陛下,多賜一輪淨腳水。」
司馬唐皺住眉頭,看著無悲無喜的秦令,心裡頭很不是滋味。他心裡忽然明白,哪怕再洗十輪,面前的人,也能撐著意志力,與他談笑風生。
「使臣的腳,已經很乾淨了,無需再洗。」
「多謝陛下。」
秦令將腳抽出來的時候,有近些的大臣看去,這位使臣的雙腿,已經遍布刀傷,紅腫了一倍。
沒有賜座,沒有上茶。
秦令艱難立在殿上,壓住了痛意,才再度開口。
「陛下,外臣奉我家陳相之命,前來肯請陛下,能歸還趙昭王司馬佑的屍體。」
司馬唐忽而發笑,「使臣說笑,趙昭王乃是我趙國人,他的後事,自有趙國人處理。」
「天下皆知,趙昭王的遺體,並未入趙國皇室宗廟。陛下此話,莫非是打趣外臣?」
「大膽!」司馬嚴在旁,冷聲呵斥,又抬起手,指著不遠處,燒得滋滋冒煙的一口大油鍋。
「先生小心說活,可聽過煎人之刑?請慢些說話,若不然,我一個生氣,便將先生丟入油鍋里煎了!」
龍椅上,司馬唐也眯起眼睛。他倒要看看,這位東楚使臣,當真是個滾刀肉?如這類文弱之人,應該是怕死的。
到底哪兒來的底氣。過刀板的時候,居然能忍住了疼痛。甚至浸鹽水的時候,也不曾見半分害怕。
難道說,楚人都是鐵打的麼?
「自然聽過。」秦令不卑不亢,往側多走了幾步,走到了油鍋旁邊。滋滋的熱氣,使他整張臉龐,一下子被灼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