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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誰動誰死

2024-06-06 04:16:18 作者: 蘇不醒

  小舅子束髮之歲,陳九州原本不想再動用巴掌,卻不曾想,這一回,夏琥真觸到了他的逆鱗。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再揭開夏驪的傷口。

  捂著臉龐,夏琥目光陰沉,卻終歸不敢再多說一句。

  「瑩妃,好好把事情說清楚。」

  言罷,陳九州冷冷踏出御書房。

  「老閹人,滾出去!」待陳九州走遠,夏琥才破口大罵,把劉總管趕出御書房。

  

  「愛妃,是朕沒用,任憑你受了奸相欺凌,也不能替你出氣。」跪在地上,夏琥抱住魯瀟的頭,痛哭涕流。

  「愛妃,陳九州那個奸相,沒對你做什麼吧?」

  魯瀟垂著頭,在夏琥看不見的角度,露出冷笑,但儘管如此,表面上的聲音,依舊是幽怨無比。

  「陳相是個好人,並沒有對臣妾做惡事,即使他摟住了臣妾,臣妾也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所以!朕要是來晚一步!這陳九州,豈不是得逞了!」

  哐!

  夏琥憤怒地踢翻椅子,心底憋屈到了極點。

  「這江山,乃是我夏家的江山,立了再大的戰功又如何,說到底,他陳九州也不過是個臣子!」

  「臣子冒犯皇妃,便是死罪!」

  「朕,真恨不得立刻斬了他!!」

  「陛下小心說話,陳相在東楚權勢滔天。」魯瀟看似苦勸,但實則巴不得火上澆油。

  「日後陛下長大,還要親政的,要討好陳相,說不定會還政於你。」

  「算了吧,他那種奸相,哪裡會還政於朕,他可巴不得謀朝篡位呢。還說什麼時機未到,要等什麼時機?等他陳九州徹底掌握東楚江山嗎!」

  「那陛下想怎麼辦。」

  「朕、朕要奪權。」

  說出這句話,夏琥忍不住渾身顫抖。

  「陛下還需從長計議啊。」

  重新低下頭,魯瀟咧嘴露出笑容。

  ……

  和賈和喝了一場酒,直到夜上柳梢,陳九州才回到了丞相府。

  他知道,以那位小舅子的脾氣,免不得又是一場告狀。

  府門開著,陳九州噴著酒氣,搖搖晃晃地走了進去。

  兩個護院走來,小心地衝著陳九州使眼色。

  連綠羅也於心不忍,指著側邊的鵝卵石道,讓陳九州先避開,回房休息。

  但,陳九州終歸是往前走了,於心無愧地往前走。

  夜色之下,夏驪憔悴的身影,孤單單坐在涼亭里,似是哭泣過,眼睛還有些紅腫。

  陳九州沉默地嘆了口氣,在旁邊的空位上,徑直坐了下來。

  「陳九州,皇弟說的都是真的?你褻瀆皇妃,又打了皇弟。」

  陳九州露出愁苦的笑容,「夫人是不是也覺得,我陳九州依然是個奸相。」

  夏驪猶豫了許久,一時答不出來。

  「你覺得本相留在東楚是為了什麼?謀朝篡位?還是學國賊魯長風,另立一國。」

  「但你今日對皇室不敬,確是事實。」

  「本相無愧於心。」

  「那你又為何動手,打了皇弟,陳九州你當初說過,皇弟到了束髮之歲,該給他留著皇室威儀的。」

  「他說錯了話。」

  「說錯了話?說了什麼,讓你一個臣子,動如此大的怒火!當著皇妃的面,扇他耳光!」

  陳九州嘆了口氣,「你只需知道,這一次,他該打。」

  「即便皇弟辱罵了你,你也不該如此!」

  「他若只是辱罵於我,本相只當個笑話,都懶得搭理了。」

  「陳九州,那皇弟到底說了什麼!」

  陳九州靜默片刻,「他差點要毀了,我想保護的東西。」

  「什麼東西?」

  「很珍貴的東西,比本相的生命還珍貴。」

  「都是託詞!」夏驪冷冷開口。

  陳九州自顧自一笑,將身子斜靠在涼亭上。

  「每個人,都有要保護的東西,即便是一隻青蟲,都想要護住葉片,畢竟葉片下,是它孩子的卵。」

  「本相一定沒和你說,我父親的故事。」

  「陳九州,你到底怎麼了。」

  「無事。」陳九州揉了揉眼睛,「我的父親,是個極普通的農人,當年為了供我讀書……為了供我上私塾,幾乎是沒日沒夜的幹活,肩膀垮了,便把米糧抱在懷裡,一次抱一包,來回十里路。」

  「後來,我終於考上了……我終於做了文士,省吃儉用,存了一筆銀子,無以為報,便買了一根有些廉價的腰帶,托人送回去給我父親。」

  夏驪靜靜聽著,她突然發現,陳九州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那種感覺,似是女子一般,有了些許多愁善感。

  「得了那根腰帶,我父親逢人便笑著炫耀,即便在知道只是廉價之物時,依舊樂此不彼。」

  「自此以後,他總喜歡把銀子吊在腰帶上。有一日不慎遇到兩個匪徒,搶了他的銀子,還搶了他的腰帶,連著他自個,也被人砸得頭破血流。」

  「醒來之後,他搶了車,頂著滿頭是血的腦袋,一路往前追去,追到匪窩裡,和人打得滿頭是血,連身子都站不起來,還揪著大幫的匪徒,不要命地打過去。」

  陳九州頓了頓,抹去眼角的淚絲。

  「別人也怕他這個瘋子,也不和他打了,便把銀子還給了他。」

  「他不要銀子,只要回了腰帶,當著十幾個匪徒的面,哆嗦著手,把腰帶重新繫上。」

  「陳九州,你父親都追過去了,為何不要銀子,只要腰帶?」

  「我父親說,那是我兒送的腰帶,誰動誰死。」

  講完,陳九州起了身,趔趄地往房門走去。

  「我陳九州,亦有要保護的東西,誰動誰死。」

  夏驪聽完,沉默地坐在涼亭里,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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