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舉兩得

  羅德不敢相信，自己會娶這樣一個蠢到天際的女人。

  「如果我們真的和沈家退親，就坐實了語嫣做的蠢事是為著退親。旁人會怎樣想我們羅家？忘恩負義？不守承諾？你女兒的名聲和你兒子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羅夫人驚出了一身冷汗，她萬萬沒想到這樣一件小事會影響到兒女的名聲和前途。

  「那現在怎麼辦？」她喃喃，「沈平安，她……她明明是傻的啊，我派人去過鄉下……」

  羅德冷哼一聲，「還說人家是傻的，人姑娘思維敏捷，不卑不吭，比你養的女兒好多了！」頓一頓又道，「還能怎麼辦？明天去賠禮道歉，把這事淡化成女孩子間的小矛盾，對外就說是語嫣驕縱任性，甩小孩子脾氣。」

  見羅夫人一臉不情願，他又道：「這已經是我們家最有利的處理了。語嫣污衊、設計未來嫂嫂，那麼多人瞧見了，抹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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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羅德萬萬沒想到，他們家不退親，沈家反而要退親。

  沈平安裝傻欺騙父母，原本是件大逆不道的事。

  可是她在公主府的表現，不僅令羅家顏面掃地，還得了公主和安郡王的青眼。

  跟這些比起來，裝傻這件事就不值一提了。

  沈鈞儒心花怒放，質問氣沈平安來，也就和顏悅色多了。

  「平安啊，你說你早好了，怎麼不跟父親母親講？害我們一直為你憂心。」

  沈平安老實不客氣地回答：「平安在錦華鎮的時候，常聽鎮子上的老人說，大戶人家的繼母如何如何壞，為著自己的子女，明里暗裡虐待、捧殺原配子女。平安害怕母親也是這樣的人，所以恢復正常了也不敢告訴父親。就想著反正是個傻子，母親也不會為難我。」

  誰知道，就算她是個傻的，蘇氏也不肯放過她。

  公主府內，沈庭靜明知她的情況，還丟下她一人，還口口聲聲要她自辯，她存的什麼心？

  蘇氏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尷尬無比，「你這孩子，母親怎麼會……」

  她還未說完，沈平安便仰起臉甜甜一笑，「回家之後，母親待我如親生女，我才知道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蘇氏陪著笑，尷尬得不得了。

  沈鈞儒又問：「你的病是如何好的？」

  沈平安又是一笑，說道：「我在錦華鎮的時候認識了一位神醫老先生，這病就是他治好的。後來他同我投緣，還收了我做徒弟呢！」

  沈鈞儒笑起來，沒把她說的收徒當回事。

  醫術沒個十幾二十年的積累，哪能混出名堂？

  小姑娘家家的也就是三分鐘熱度，瞧著新鮮有趣，頂多就會治個頭疼腦熱吧。

  他對沈平安口中的「神醫」很感興趣。

  任何朝代，任何國家，神醫都是最受歡迎的群體。

  大梁如今醫術高超，能叫得上名的就只有上官家的老爺子了。

  可惜上官老爺子早已退下來，上官家除了一個上官柔葭，竟沒人能繼承老爺子的衣缽。

  沈平安說：「父親，我師父淡泊名利，不喜喧囂，收我為徒時，曾讓我立下誓言，永不向外人透露他的身份。」她磕一個響頭，「還請父親體諒女兒的難處。」

  沈平安說她不能透露神醫的身份。

  她立過誓，要信守承諾。

  這和羅家的背信棄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鈞儒笑得越發開心，連連稱讚她不愧是沈家人，有沈家人的風骨。

  他又說：「既然安郡王替你做主，為父明日便和你母親去一趟羅家，把這婚事給退了。」

  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羅德的窘態。

  沈平安笑眯眯，「多謝父親母親。」

  蘇氏沒有反對，原本她就不想沈平安嫁到羅家。

  羅家這幾年水漲船高，羅語堂又是個有出息的，一旦大考中脫穎而出，前途就無可限量。

  配沈平安，的確是太可惜了！

  她原想和羅夫人配合，在眾人面前暴露沈平安的真面目，屆時羅家發難，沈家讓沈庭靜代替沈平安出嫁，又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可誰知，沈平安竟然早就好了！

  她在公主府大出風頭，得了公主和郡王的青眼。又深知沈鈞儒的心思，把羅家的臉面踩在腳底下，得了沈鈞儒的歡心，提高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真正是一舉兩得，心思深沉。

  她看了一眼笑得善良純真的沈平安，道：「平安既然好了，便不能再住梨香院了。不過……」她似乎有些為難，細長的柳葉眉蹙成了一團，「家裡其他院子還沒收拾好……」

  沈庭靜這時候站出來，善解人意地說：「要不大姐姐住我的淺雲居吧，我去和阿竹擠一擠。」

  沈平安笑眯眯接口道：「真是謝謝妹妹了。」

  如此毫不客氣，沈庭靜臉上端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正常人不是應該推卻一番，寧願自己住得差一點也不麻煩姐妹嗎？

  她還是長姐呢！

  沈庭靜不過是做戲一番，可不是真的想把住了十多年的院子讓給旁人。

  她暗暗捏了沈庭竹一把，期待這個平日裡驕縱的小妹妹跳出來鬧一番。

  可是今日沈庭竹卻只是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沈庭靜只得咬碎銀牙，皮笑肉不笑地說：「那我明日便收拾出來，今晚還要委屈大姐姐住一晚梨香院。」

  沈鈞儒看到家裡的女孩子們謙恭友讓，相親相愛，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沈平安躺在床上，想起白日裡見到的安郡王，越發地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安郡王身子不好，體弱畏寒，每年季節交替之際都會到錦華鎮的莊子上住一段時間。

  從前她痴傻不理事，只知他身體不好，連尋常的騎馬、奔跑都無法做到。

  昨日暗觀他的臉色，才知他五臟六腑均有損傷，病情遠比她想像得嚴重。

  「能替他把個脈就好了。」她想。

  而淺雲居那邊，沈庭靜沒急著入睡，得知父親去了柳姨娘處，便去了主院，同蘇氏低低說了半宿的話。

  「可惜了語堂那孩子，」蘇氏說，「原本娘想留給你的，現下一鬧，羅家和沈家是斷做不成親了。」

  「娘，今日在公主府，安郡王說，早就聽聞沈家姑娘秀外慧中，聰慧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