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林昭彥的軍隊來得突然，沉勉絲毫沒有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質問道：「林昭彥不是昏迷不醒了嗎？為何會突然出現？」

  場上的人面面相覷，唯獨不見謝義在場。沉勉隱隱有股不好的預感，看向沉坷：「謝義此時在何處？」

  沉坷蹙眉，他已多日不見謝義。因為復興大梁王朝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所以他並沒有特意安排人手去盯著謝義。

  此時想來，他也覺得蹊蹺，便讓手下立馬去查，結果得到的信息是，謝義帶著一家大小，逃出京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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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徒！」林昭彥狠狠道。

  他又轉身詢問鎮國公：「誠王的軍隊不是在邊關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京都城外？」他有底氣敢在這個時候選擇登基，就是料定誠王的軍隊不在朝中。

  可是鎮國公對此亦是一無所知，連誠王軍何時進得城，他都毫無察覺。沉勉見著鎮國公的樣子，越看越惱火，他定是一心想著當國丈，正事兒早就拋到了腦後。

  「廢物！一群廢物！」沉勉憤怒的扯下身上的龍袍，如今這金燦燦的衣裳在他眼裡顯得如此諷刺。

  而誠王軍帳之內，林昭彥看著皇宮的布防圖，一邊指揮進宮，一邊分派人手保護人質。

  他身上的毒的確是謝義下的，但是解毒的同樣也是謝義。

  謝義的軟肋，怕就只有父母了。沉坷便是看中這一點，暗中帶走了他的父母，再加上被冤枉帶來的仇恨，蒙蔽了謝義的雙眼，所以他才狠下心來給林昭彥下毒，幫助沉勉利用壽宴復國。

  可是，當謝老爺子的病情有了好轉，意識逐漸清醒後，他卻怒罵謝義糊塗。

  謝老爺子雖然不管朝堂事，人卻清明不糊塗。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是被人利用了，若不是有人陷害，謝義又如何會被冤枉啊？

  「你錯把壞人當救命稻草，我沒你這樣的兒子，滾！」謝老爺子一時氣急，剛剛好轉的身子在這時又有了惡化，一口鮮血吐出來，倒在謝夫人懷裡，「你滾吧，不用那姓沈的假慈悲，我寧肯死，也不要他給我醫治。」

  謝義想要上前，卻被母親制止。

  「你爹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就不要再氣他了。」

  見著父親的臉色蒼白如紙，謝義握緊拳頭，如行屍走肉般在街道上閒逛。

  有人認出這是謝家公子，遠遠地卻不敢上前，眼裡流露出的懼怕與鄙夷，想刀劍一般刺在了謝義的胸口。是啊，他謝義是個叛國賊，沒有人會尊重他，若不是懼怕他手中的權勢，怕是早就將白菜雞蛋狠狠地砸過來了。

  他走到一家茶館的門口，那是之前經常與林昭彥一起喝茶的地方。只是還未進去，便聽到裡面在議論道：「如今前朝後裔發動宮變，搞得人心惶惶。」

  「要我說啊，還是那個姓謝的不地道，給誠王世子下毒，還出賣壽宴的漏洞，如果不是他，哪有那個誰什麼事兒啊。」

  百姓們不敢直言沉勉的名諱，怕被人聽了去，告個秘狀，自己就人頭落地了。

  對面那人壓低聲音說道：「要我說啊，這姓謝的真是恩將仇報，世子對他那麼好，他是怎麼下得去手……」

  「哦？你是知道什麼秘聞嗎？」

  「我之前在郡主府當差，知道一些。說謝家落難後，世子不方便露面，請了小郡主多加照顧，結果被那謝義全轟走了，說是……」那人想了想，繼續說道，「說是假仁假義。」

  「嘖嘖嘖。」此話一落，周遭人流露出各異的神色。

  而謝義在門口聽到這些，心裡也是百感交集。當時自己只顧於冤屈，並沒有去體諒林昭彥所處的困境，只覺得自己將其視為知心好友，卻在權衡利弊下成為了放棄的棋子。

  其實他早該知道，林昭彥從未將其當成棄子，只是內心不願承認這些所謂的「小恩小惠」罷了，一心只想讓林昭彥按照自己的想法儘快恢復謝家的光芒。

  可他如今帶來了什麼？

  謝義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城牆，那上面掛著幾個女人的屍體，看年紀，應該都不大，卻被沉勉用如此殘忍而羞辱的手段的掛在了那裡。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那些人本應該有著自己的人生。

  心中似乎有個聲音在隱隱告訴他，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林昭彥為了進攻穩妥，最大限度保障百姓的安全，幾天幾夜沒睡，只為了一份完美的進攻攻略。

  北苑走進大帳的時候，林昭彥還在拖著疲憊的身軀與一名小將軍討論下一步的動態。

  雖然有了解藥，但林昭彥的身子還是大不如從前，經常咳血，即便如今天氣炎熱，他的身上還披著一件厚厚的大襖。

  見到北苑，林昭彥抬了一下眼，問道：「什麼事？」

  北苑支支吾吾道：「謝義一家出逃，看方向，應該是去離國，我們需不需要把他抓回來？」

  雖然解藥是謝義給的，但毒也是他下的，只能算是將功補過。可是作為壽宴逼宮的罪臣之一，他理應遭受懲罰。

  林昭彥沉默了一會兒。他雖於心不忍，可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一旁的小將軍見狀，趁勢說道：「如今我們的兵力不足，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去追那姓謝的。」

  這話像是在主動為林昭彥找了一個藉口。

  可是輕易讓他去到別的地方，也不太可能，小將軍繼續說道：「世子與離國小太子的關係親密，可以派人看守著謝義。」

  相當於將其軟禁在了離國。

  林昭彥聞言，雖然知道這個方案並不十分穩妥，但為今之計，只能先這麼做了。

  北苑領了命，卻遲遲沒有離開，他還有要事需要稟告。林昭彥趁勢喝了一口茶，稍作休整，問道：「是蠻國那邊的消息嗎？」

  北苑點點頭。

  「鎮國公安排在邊境的細作均被擊殺，準備傳遞迴來的消息也被我們截獲了，但還是出現了一點意外。」

  事態緊急，難免會有疏忽，北苑沉聲道：「有一信息從蠻國傳來，如今應該已經到了樊陽公主的手上了。」

  那蠻國人狡詐得很，消息用蠻國字刻在了身上，所以並沒有被人發現。

  「這麼說來，沉勉很快便會知道，蠻國撤兵，誠王軍兵臨城下的真相了。」

  北苑點頭。蠻國之所以撤兵，就是因為離國對其進行了攻擊，這招圍魏救趙，離國小太子學得很不錯。

  這足夠讓沉勉狠狠地吃癟。但同樣的，林昭彥有些擔心道：「離國太子還在沉勉手上。」

  保不齊沉勉狗急跳牆，以季染為籌碼，進行交易。

  而皇宮城內，沉勉在得知這一消息後，的確氣急敗壞。而樊陽公主則是坐在椅子上，消息是她帶來的，被進攻的是她蠻國，她怎會坐視不理？

  「我只要離國太子，你把人給我，我保證，蠻國與大梁還是友邦，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樊陽公主不同於蘇婉兒和鄭嘉，她背靠著的可是一個國家。

  離國攻打她的母國，她便要抓了季染去進行談判。而沉勉卻陷入了為難，若是將季染真的交給樊陽公主，那就等於國家不穩的情況下，直接與離國交惡。

  這是他並不想看到的。

  樊陽公主知道他為難，但是並沒準備給他拒絕的機會。

  「之前我們談好，以一個城池作為交換，我蠻國幫你拖延住誠王軍。雖然現在出現了意外，但是與我蠻國交惡也不是你的立國之本。只要你把季染交給我，我保證，蠻軍依舊會拖延住誠王，而不需要你那一座城池作為代價。」

  要知道，抓住季染，對蠻國來說有益無害，這可比一座城池要實惠得多了呢。

  沉勉在兩難之中遲遲無法抉擇，一邊是離國，一邊是蠻國，他註定是要得罪一方的。

  可是不等他想出應對之策，門外侍衛匆匆跑進來，說道：「不好了，使者客棧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