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暗流涌動

  沉筱憐站著等了好久，太陽火辣辣地曬在她的臉上，只覺下一秒就要因為中暑暈過去了，才見到蘇綰寧緩緩走了出來。

  「我剛得到消息，知道你昨日半夜被放了出來，便趕著去找你。」沉筱憐兩步跨到蘇綰寧的跟前，拉著她的手，「你家門衛說，你來這裡了，我又趕了過來。」

  如此還不忘扯上自己的沉勉：「表哥說，要給你接風呢。」

  蘇綰寧面向陽光，笑得燦爛：「好啊，我正好在萬寶齋定了雅間，不如一起去呀。」

  

  沉筱憐一聽萬寶齋，就開始細數裡面的美味佳肴，說到興起時，口水都開始亂飛，直教沉勉頻頻扶額。

  「憐兒，注意形象。」

  聲音中帶著幾分責怪，又帶著一點寵溺。

  沉勉與沉筱憐雖然表親，可是自小長在一起，情同親兄妹。蘇綰寧曾問過，既然是表親，為何他也姓沉。

  只是說到這裡時，沉勉總是低垂著眼眸，沒了往日的陽光。

  後來還是筱憐偷偷告訴她，沉勉父親早逝，被母親獨自帶大，自然也是隨了母姓。

  但他的母親，也就是筱憐的姑姑，在幾年前不幸因病去世，只剩下沉勉孤身一人，前來投靠舅舅。

  每次想到這裡，蘇綰寧都會多一份心疼。

  沉筱憐吐了吐舌頭，躲到蘇綰寧身後：「你敢說，你不想吃？這些日子寢食不安的難道不是你嗎？」

  一聽這話，綰寧和沉勉雙雙紅了耳尖。

  還未等打破這中間的尷尬，自遠處緩緩駛來一輛馬車。蘇婉兒看著牢獄的大門，眼裡露出一股嫌棄。

  她捂著口鼻，緩緩走下馬車，在看到沉勉的瞬間，眼神亮了亮。但步子卻是朝著蘇綰寧而來的。

  「二姐姐，為你接風的事情，怎麼能少了妹妹。」無事不登三寶殿。

  蘇綰寧敢斷定，若不是知道沉勉在這裡，她定不會踏入這個晦氣的地方。

  「真不趕巧三小姐，我們三人已經定了萬寶齋呢。」沉筱憐心直口快，想要將人趕走。

  但奈何蘇婉兒像是剛瞧到沉勉，施施然的行禮，隨後說道：「沒想到沉勉哥哥也在，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一起過去？」

  沉筱憐想要反駁，卻被蘇綰寧一把拉住。明明是三個人的聚會，到了蘇婉兒的嘴裡卻成了沉家兄妹來蹭飯的。

  蘇綰寧看向這個堂妹，似笑非笑道：「那便一起吧。」

  萬寶齋內，二樓雅間，一行四人，圍在桌邊，卻是各懷心思。

  蘇婉兒特意穿了一件月白色長袍，繡著梅花暗紋，倒是與沉勉的衣服比較配。

  兩人坐在一起，莫名的有一種金童玉女的感覺。

  沉筱憐左右瞧了瞧，擠在蘇婉兒和沉勉中間，扭著身子，將兩人分開，天真道：「我和哥哥自小就親近，不會介意我坐旁邊吧？」

  說完還不忘衝著另外一頭拋了個得意的小眼神。

  蘇婉兒明知這是故意的，卻沒辦法發作，只能咬牙說道：「無礙。」

  看著那張被憋綠的臉，蘇綰寧不覺好笑，故意往沉勉身邊靠了靠：「小勉哥，聽說你近日得了太傅的賞識，想收你做學生，可是真的？」

  沉筱憐很不滿這個疑問句：「自信點，這當然是真的。」

  沉勉點點頭：「幸得太傅賞識。」

  如此，沉勉也算熬出了頭。

  「今日這宴也算慶祝小勉哥，但不知三妹妹要來，我點的都是小勉哥喜歡的，妹妹你可有什麼想吃的？」

  話說到這份上，若是真的另點，倒是顯得蘇婉兒有些不懂規矩。

  她連忙向沉勉道喜，大方說道：「無礙，沉勉哥哥喜歡什麼，我就喜歡什麼。」

  很快，桌上便擺上幾道大廚做得新菜，每道菜上面都淋了辣椒油。沉勉愛吃辣，蘇綰寧便特意要求大廚這樣做。

  蘇綰寧繞過沉勉，親自盛了一碗湯，遞到蘇婉兒的面前：「這是小勉哥哥最喜歡喝的，想必婉兒也肯定喜歡。」

  只聞了一下，蘇婉兒的眼淚便在眼眶中打轉。但依舊強忍著，小抿了一口。隨後便猛地開始咳嗦。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沉勉夾在中間不知發生了什麼。作為旁觀者的哈祁兒，環抱雙臂，看著這一出大戲，雙眉緊蹙，不覺笑出了聲。

  這一出聲，倒是引來了蘇婉兒的注意。

  她一邊喝著茶水，一邊指向哈祁兒：「二姐，你這是——新招的侍衛嗎？」

  還不等蘇綰寧回答，蘇婉兒便自顧自的說道：「也是，長得這般好看，二姐肯定是要放在眼前養眼的。」

  這是什麼人間修羅場？

  「多謝三小姐誇獎。」哈祁兒覺得，蘇婉兒說得對，自己的確長得很好看，「如果三小姐喜歡，只要肯多出點錢，我就過去。」

  「你，你，你不要胡說。」蘇婉兒急得都有些結巴，「我可不是那好色之徒。」

  著急之下，蘇婉兒有些口不擇言。

  蘇綰寧剛添到嘴裡的一口飯，差點因為這句話噴了出來。心裡腹誹：「這侍衛怕是有點自戀。」

  這話哪裡是在誇他，分明是找個由頭，諷刺蘇綰寧貪戀男色。

  但是有了哈祁兒的打岔，蘇綰寧對是懶得再繼續與她周旋。用筷子夾起中間的那道麻辣兔頭，吃得津津有味。

  「三妹喜歡便多吃點。」多吃點，堵上嘴。

  蘇婉兒捂著尚有些紅腫的嘴唇，眼睛在這一桌辣菜中看了一圈，最後目光在了沉勉身上。

  「綰寧，前些日子，憐兒和我一起去南山寺祈福，求了一些平安符。」沉勉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上面的雕花栩栩如生。打開盒子，裡面赫然放著的，是一塊平安符。

  「你被冤枉的日子裡，肯定是怕極了吧？」沉勉將平安符遞到蘇綰寧的手中，「希望這個平安符，今後都可以保佑你。」

  靠得近了，蘇綰寧甚至能聞到沉勉身上檀香的氣味。

  感覺心中有一股暖流流過，原來在沉勉的心裡，自己還是有一席之地的。這麼想著，蘇綰寧伸手接過了平安符，並信誓旦旦的說道：「你放心，以後這平安符，我絕不離身。」

  「你喜歡便好。」

  蘇婉兒瞅著那符，眼睛發紅，不知是嫉妒還是因為太辣。

  蘇綰寧將平安符別在了腰間，忽然聽見樓下有爭吵的聲音。

  她順著窗戶向下望去，呵，冤家路窄。林昭彥從馬車上走了下來，站在人群的中央，被人指指點點。而北苑擋在林昭彥身前，正怒視前方。

  「你這人，怎麼躺在地上了，我家世……少爺，壓根就沒碰到你。」

  男人瘸著腿，慢悠悠地起身，可憐兮兮說道：「是，是我不小心衝撞了貴人，我這就走。」

  可是還未起來，卻又摔倒了。

  「你裝什麼裝，剛剛明明是你突然摔在前面的。」北苑被這一波操作氣到吐血，他不過是陪世子在街道上逛一逛，突然橫插一人，倒在地上，偏說是世子撞得。

  裝慘裝可憐，著實是個無賴。

  「這也太不像話了吧。」周圍瞬間有人起鬨，「從沒見過撞到人，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蘇綰寧在二樓看得津津有味。

  眼見著林昭彥被罵，她也忍不住摻和上一腳。

  「就是，看你穿得人模狗樣，怎麼可以欺負人。撞人賠錢，天經地義。」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林昭彥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二樓窗戶的蘇綰寧。即便是被罵，他臉上也未露出絲毫惱怒之色，反倒微笑點頭，以示禮節。

  瘸子一見有人撐腰，看樣子還是個富庶小姐，心中想著，今日說不定要發筆橫財了。便更加賣力的賣慘。

  「多謝小姐仗義執言，可是像我這種人，賤命一條，怎麼能讓公子為我挨罵？」瘸子輕嘆了一口氣，「只是可惜了家中還有一個老母親，等著我養老送終，可是這條腿……算是廢了。」

  周圍人聽此，紛紛覺得可憐，看向林昭彥的目光，像是蒙了一層恨意。

  有人起頭，讓他賠償，隨後不少人應和。

  蘇綰寧在樓上大喊：「對，像這種紈絝子弟，就應該好好收拾一下。小哥你放心，如果他不賠償，我給你請狀師，告到他傾家蕩產！」

  「多謝姑娘好意。」瘸子的眼珠轉了轉，繼續說道，「大家以和為貴，何必鬧得傾家蕩產呢，公子稍微賠償我一點就可以。」

  他可不想把這件事鬧到官府。

  可是蘇綰寧不幹了：「怕什麼！他不就是個官二代嘛，咱們大理寺卿公正廉明，定不會偏袒他。」

  「官？官二代？」瘸子有些慌，他是挑人碰瓷的，看馬車的模樣和驅車的馬夫，該是外地人才對。萬萬沒想到這位主兒家中是做官的。

  他開罪不起，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覺得自己沒有大礙，不用那麼麻煩了。」

  「誒！你別怕他呀！」蘇綰寧見他要跑，趕緊喊住。

  瘸子卻不管這些，彎著身子，準備混進人群。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幾聲狗吠。

  「有瘋狗！快跑！」不知是誰起得頭，一群人立馬四散跑開，就連那個瘸子，也跑得飛快。

  「原來不是個瘸子呀。」蘇綰寧有些失望。

  周圍傳來唏噓的聲音。

  等四下人散了，哈祁兒氣喘吁吁地爬上樓。剛剛裝狗叫的，就是他。大丈夫能屈能伸，拿人錢財就要替人辦事，這是他一貫的做人準則。

  只是在他身後，還跟了一人。

  蘇綰寧驀地瞪大雙眼，看著林昭彥提著裙擺，踏著樓梯，一步一步地走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