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受用美人計
2024-06-08 08:58:58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肅庸覺得再讓聖人和郡主這麼相顧無言下去,貴妃怕是要看出些端倪了,於是他開口道:「宮裡已經一年多沒有這樣的好消息了,敢問貴妃娘娘,不知是哪位妃嬪有這樣的好福氣呢?」
直到此時,李稷才回過神來。「肅庸問的是,朕也想知道是哪位妃嬪懷有身孕了?」
韋姈月微笑答道:「回陛下,是居於清芷閣的出身琅琊王氏的才人王氏。」
琅琊王氏!萇離聽到的只有這四個字,想到王澄近來的反常舉動,這位王才人在此時懷孕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如果是有意為之,那麼……王澄這是在找死!
韋姈月的笑容不改分毫。「今日太醫診出來,王才人的身孕已有月余。臣妾已看過彤史了,時間正好對得上。」
萇離開始有些欣賞韋貴妃了,這樣的手段的確是高明。外人眼裡這月余間李稷在自己身上花了大把的心思,但這並不影響他臨幸妃嬪,誰讓自己沒有名分。而她提及琅琊王氏,無非是在提醒自己如今微寒的出身,另外大長公主失勢,自己失了那麼大的靠山,即便入宮也無立足之地。
可惜萇離無意同她一般見識。「想來陛下此刻要去看望王才人,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李稷終是沒再說什麼,就此放任她離去。
出宮之後萇離直接打道回府,因著她近來忙碌,今日是萇離難得的早歸。阿渃為了讓萇離陪她玩耍,硬生生扯出個理由來。「眼看又到七夕,阿姐就當是與我和葉姐姐一起乞巧好了。」
萇離沒好氣地道:「要乞巧也是你一個人。我自是不必多說,含英是醫女,乞什麼巧?」
阿渃見狀只得耍起無賴,整個人掛在萇離身上。「我就是想讓阿姐陪我,阿姐近來忙碌,都沒時間陪我,阿姐這是偏心!」
「你給我說清楚,我偏心誰了?」
「反正不是我!不然阿姐怎會不陪我?」阿渃抗議道。
葉含英笑著出來打圓場。「萇大人可願聽聽我去東越的見聞?」
「好啊好啊,我和阿姐都從未去過呢。」不待萇離說什麼,阿渃很有興趣。
說起來三人也都是走南闖北之人,尤其是葉含英去過的地方最多,另外兩人若說是對異國的風土人情毫無感興趣,那就是假話了。
於是,三人坐於廊下聽著葉含英的講述,她用詞雖不華麗,卻也講得極是生動有趣,不知不覺間夜幕就降了下來。
桑梓為她們送上雪霽羹。雪霽羹又稱雪霞羹,采數朵芙蓉花與豆腐同煮,色如雪霽之霞,所以由此得名雪霽羹,佐以蜂蜜即可。
知道此羹需用新鮮的芙蓉花,而自己府里並無此花,故而萇離問道:「阿渃,這是你從何處弄來的芙蓉花?」
阿諾一聽忙解釋道:「阿姐,以前在睢陽的時候我的確翻過別人家牆頭去摘花,但這回真是我買回來的。」
萇離笑道:「就算是你偷摘回來的,如今已做成湯羹。只要人家不找上門,也是無所謂的。」
聞言,葉含英忍不住笑起來。
「我以前去翻牆頭摘別人家花的時候,阿姐可不是這樣的。」阿渃不理解,為何阿姐突然轉了性子。
飲下一口雪霽羹後,萇離才道:「因為以前你是小孩子,現在你是大人了。」
「翻牆頭去摘花不應該是小孩子才幹的事情嗎?」
「因為小孩子還不能明辨是非所以不能這麼幹,但你現在可以明辨是非了吧?」萇離頓了頓後,又道:「你如今長大了,能讓你玩耍的事情可不多了,偶爾翻別人家牆頭,去摘幾枝鮮花無傷大雅。」
葉含英強忍著笑意道:「萇大人,在你手裡阿渃是長不大了。」
萇離並不答話,只是淡淡一笑。
阿渃卻愈發興致高漲。「阿姐,是不是只要我不被人發現,哪裡的牆頭我都可以翻了?」
「只要你有本事,大明宮的牆頭你也不是不能翻。」
阿渃連忙擺手道:「這個就大可不必了,大明宮的牆頭還是留給阿姐翻吧。」
「那就要讓你失望了,我入宮有腰牌,用不著翻牆頭。」萇離含笑答道。
「你若想翻,也不是不可以。」 這是李稷的聲音。
三人一齊回頭,只見李稷正站在迴廊的另一端,目光定定落在萇離身上。
趁著行禮的功夫,阿渃小聲地道:「阿姐,翻牆頭這種事情你還是自己玩吧,現在只有你想不想翻的牆頭,沒有你不能翻的牆頭。」
李稷上前示意三人免禮的同時,笑著問阿渃,「安小娘子說錯了,宮牆怎麼說也不低,以你阿姐的功夫,她能翻過去嗎?」
以往的經驗告訴阿渃,加在這兩尊神仙之間自己就沒有好果子吃。於是,笑得一臉諂媚,「看白郎君您這話問的。我阿姐自己都說她入宮有腰牌,哪用得著翻牆頭呢。」
「你可真是誰都不得罪啊。」萇離橫了阿渃一眼。「把這些端下去吧。」
對阿渃而言,這絕對是如蒙大赦,端起三人還沒吃完的雪霽羹,拉著葉含英就走。
待整個迴廊重新歸於平靜之後,李稷才走近坐於萇離對面。
「陛下此時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來看你。」李稷回答雖然簡短,卻這不影響他的溫柔話語。
一怔之後,萇離才道:「臣今日未曾墜馬,陛下為何要來?」
「墜馬到底也不是什麼體面的事情,想受傷辦法多的是,墜馬就大可不必了吧?」李稷道。
「臣今日也沒出什麼事,陛下為何要來看望臣?」
李稷已然明白這便是萇離的態度,今日之事她不想再提。「布置給你的課業還沒查完,所以我來接著查。」
「眼下天都黑了,陛下來晚了。」
「你這是在怨我?」
「陛下說笑了,臣為何要怨您?您也沒做什麼可以讓臣埋怨的事情。」萇離語氣平靜。
「其實……你有很多事情可以怨我。」李稷的語氣有了些許的遲疑。
「臣實是不知,還望陛下明示。」這句在外人看來的頂撞,實則是萇離的實話。
「過去,還有現在。」
「陛下,您的不得已臣都明白,正因為明白所以臣不會埋怨您。更何況在臣眼裡,您的確從未做過讓臣可以埋怨您的事情。」
李稷淡淡一笑,道:「罷了,這的確是你說的話。」
借著暗淡的光線,萇離發現李稷的笑容居然有些許落寞,這不是他該有的笑容。
「陛下,您今夜為何前來臣都明白。」對著李稷莞爾一笑後,萇離才重新開口道:「您與臣之間有些話是無需明說的。更何況無論是誰也不能否認,臣與您如今是休戚與共。若是您不能把控朝局,臣被拉出去祭天都不為過。臣私心以為您還不打算借他人之手要了臣的命。」
李稷既慶幸她都明白的同時,也心疼她都明白。「自來長安之後,你過得可好?」
「臣……」
李稷打斷她道:「問這話的不是聖人,而是那個與你偶遇的白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