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見過

  一身壽衣的爺爺，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詳的躺在我身邊，跟入殮時躺在棺材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雖然已經有過一次這種事情，但是當我睜開眼發現爺爺屍體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我一個激靈跳下床，大喊了一聲：「奶，媽，你們快來！」

  另一個屋裡的奶奶和母親立刻跑了過來。

  「怎麼了小方？」

  二人著急的問著來到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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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們看到床上屍體的時候，都愣住了。

  不光我不明白，她們也不明白，為什麼爺爺的屍體，會再次出現在這裡。

  奶奶一瞬間老淚縱橫，來到床邊抓著爺爺的手，哭訴道：「老頭子，你這到底是幹嘛啊，走就走了，幹嘛纏著孫子不放呢，我知道你捨不得孫兒，但也不能這麼折騰是不？」

  母親來到我身邊，似乎是想要安慰我一下，但卻只是伸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奶奶在爺爺身邊說了一會兒話，然後擦了擦眼淚，轉過頭看著我說道：

  「小方，把板車推來，再把你爺爺送走。」

  我到院子裡推來了板車，跟母親一起將爺爺的屍體搬到了板車上，然後推到了靈堂。

  來到靈堂，一身孝服的父親還在這裡守靈。

  當我們來到的時候，父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以為是我來接替他守靈，說道：「小方這麼早就來了啊……」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板車上爺爺的屍體，頓時瞪大了雙眼：「爸的遺體……怎麼……」

  母親問道：「爸的屍體消失，你不知道嗎？」

  父親一臉懵逼，迷惑的同時有些驚慌的說道：「我一宿都在這裡，怎麼完全不知道爸消失了？棺材也好好的在那裡呢。」

  我們走進靈堂，看到架子上棺材板板正正的放在那裡，完全不像是有人動過。

  「看看棺材裡面。」母親說道。

  我爬上了架子，看到棺蓋的瞬間我就知道，棺材裡肯定是空了。

  因為棺釘都被卸掉了。

  父親也爬上了架子，我們倆一起用力將棺蓋推開。

  果然，棺材裡空空如也。

  畢竟爺爺的遺體都跑到我床上去了，棺材裡肯定是空的。

  打開棺材之後，父親慌亂自責的說道：「爸的屍體消失……我怎麼一點都沒有察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母親有些責怪的說道：「你夜裡睡覺了嗎？」

  「沒有呀，我一直在守靈……不對……我好像……」父親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母親連忙問道：「好像什麼？」

  父親支支吾吾的說道：「到了後半夜，好像有一段時間我記憶很模糊，想不起來了，我以為只是太困了，就沒在意，可能就是那段時間，爸的屍體讓人搬走了！」

  母親想要責怪父親，卻被奶奶攔住了，說道：「萍音你也別怪望海了，八成是老頭子走得急，捨不得小方，所以回來看看，守靈就剩明天最後一天了，等到守完了靈，入土為安，也就好了。」

  母親聽了這話這才作罷，不過父親還是十分自責，覺得已故之人的遺體被這麼折騰是大不敬，更何況還是自己的父親，自己沒守好靈，實在是不孝。

  我跟父親一起將爺爺的屍體再次入殮，將棺蓋蓋上。

  打棺釘的時候我再次發現了異樣。

  棺釘有問題。

  棺蓋是釘死在棺材上的，棺釘很大，非常牢固，很難拔出來。

  哪怕是普通的釘子，釘在木板上再起出來，也會留下起釘子的痕跡。

  可是棺蓋上打棺釘的位置沒有任何痕跡。

  這就很奇怪了。

  不用工具是不可能把棺釘起出來的，但是用工具一定會留下痕跡。

  棺蓋上十分完整，漆面光潔，除了棺釘什麼都沒有。

  那麼棺蓋是怎麼被打開的？

  我看了看棺蓋和棺材釘合的位置，皺起了眉頭。

  這釘眼的模樣，似乎更像是……棺蓋被頂開了！

  就像是有人在棺材內部，強行將棺蓋帶著棺釘頂開！

  所以在棺蓋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可是誰能進到棺材裡面呢？

  昨天是我親手將爺爺入殮，將棺蓋釘死的，棺材裡只有爺爺。

  莫非……

  我看了爺爺的遺體一眼。

  跟之前入殮沒有絲毫區別，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過世老人。

  但此時我想到了馮瘸子的話。

  爺爺的算計……

  可能是心理作用，我又覺得爺爺不那麼普通了……

  見到我發愣，父親說道：「小方，怎麼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搖搖頭：「沒怎麼。」

  然後我和父親將棺蓋釘好。

  在靈堂呆了一會兒之後，父親母親和奶奶一起回家，白天我在這裡守靈。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旁邊一個胡同口就走出一個人。

  走路的姿勢很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腿腳不便。

  來人自然是馮瘸子。

  「你爺爺這邊似乎有什麼問題？」馮瘸子來到靈堂說道。

  「馮爺你不是全程都看到了嗎？」我反問道。

  馮瘸子有些驚訝的說道：「你知道我在附近？」

  我看了他一眼說道：「別裝了，你知道我知道你在附近。」

  馮瘸子沒有跟我繼續說套娃的話，只是有些感慨的說道：「不愧是林青策的孫子，果然不一般，我還以為你沒那麼容易察覺到我。」

  事實上從推著板車離開家門的時候，我就察覺到有人跟著了，不過我回頭看去的時候，並沒能看到是誰。

  一路來到靈堂，我都隱隱約約的感覺有人跟蹤，不過我不知道是誰。

  一直到馮瘸子現身，我才確定跟蹤的人就是他。

  「你找我有事嗎？」我看著馮瘸子問道。

  父母和奶奶在的時候，馮瘸子藏著，現在她們回家了，馮瘸子現身，明顯就是來找我的。

  馮瘸子卻搖搖頭：「沒什麼事，只是想看看你爺爺，畢竟謎團連我都蒙在鼓裡。」

  說著，馮瘸子來到架子上的棺材旁邊，目光仿佛想要穿過棺材看到裡面的遺體，說道：

  「你爺爺跑到你床上去了？」

  馮瘸子偷聽了一路，他知道這件事我並不驚訝，乾脆點點頭說道：「是啊，昨天早晨起來，今天早晨起來，我爺都躺在我身邊，

  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我爸守靈也完全沒有發現屍體消失，如果是別人做的，那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馮瘸子沉默了片刻，卻將話題引到別處，說道：「你不覺得你父親很可疑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我父親能有什麼可疑的？」

  換做任何人被說父親壞話，心情都不會好，雖然父親從小沒怎麼陪伴我，但畢竟是我親生父親，我立刻沉下臉來。

  馮瘸子說道：「屍體無論是自己出來，還是被別人搬出來，都不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吧，為什麼你父親一個大活人完全沒有察覺呢。」

  我沒有說話，雖然這個疑點我也想不通，但我還是不願意相信父親有問題。

  沉默了一會兒，我問道：「你跟我爺爺是老相識了吧，那你了解我父親嗎？」

  馮瘸子搖搖頭：「沒有。」

  我疑惑道：「你跟我爺爺得認識幾十年了吧，我爺爺就這麼一個兒子，你之前不了解嗎？」

  馮瘸子又搖搖頭，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就沒見過你父親。」

  我頓時愣住了：「你……沒見過我父親？」

  馮瘸子說道：「我認識你爺爺很久了，從我三十歲那年就認識你爺爺，但是我從未見過你父親一面。」

  我看著馮瘸子認真的臉，絲毫不像是開玩笑的神情，我覺得有些荒誕：「怎麼可能啊……好幾十年的時間……你沒見過我父親？」

  同一個村子的人，就算平時交集再少，也不可能一面都沒見過的。

  比如我跟馮瘸子，雖然之前我從未去他家裡找過他，但我是知道有這麼個人的。

  還有村里其他人，平時交集比較少，或者基本沒有，但是肯定見過面。

  而同在一個村子的馮瘸子，卻從未見過我父親，這怎麼可能？

  馮瘸子認真的說道：「我沒騙你，這幾十年，我不但沒見過你父親，甚至從未聽你爺爺提起過他的兒子。」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跟身邊出現的謎團有沒有關係，但是馮瘸子跟爺爺相識幾十年，卻從未見過父親一面，這本身就很讓人想不明白。

  「剛才悄悄跟著你們，其實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父母。」馮瘸子說道。

  我沉默了片刻說道：「其實我也很少見到我父母，他們總是在外面忙，一年到頭都夠嗆能回來一次，有時候幾年都回不來一次。」

  馮瘸子聽到這話，眼中的疑慮更深了，不過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明天早晨如果你爺爺又出現在你床上，你怎麼辦？」馮瘸子問道。

  我想了想，說道：「明天守靈之後就要下葬了，入土為安之後，或許就好了吧。」

  馮瘸子卻說道：「恐怕沒這麼簡單吧？無論你爺爺是被人搬到你床上的，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都不會這麼簡單結束吧？」

  我看著馮瘸子：「你的意思是？」

  「假設是有人作祟，把你爺爺的屍體搬到了你床上，那麼目的是什麼？」馮瘸子問道。

  我說道：「我怎麼知道？」

  「那你覺得目的達成了嗎？」馮瘸子又問。

  我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應該沒有吧，畢竟我沒有受到什麼實質的影響。」

  「那不就行了。」馮瘸子說道：「無論你爺爺出現在你床上的原因是什麼，這件事的目的都沒有達到，那你為什麼會認為這件事會隨著下葬到此為止呢？」

  我被噎住了。

  是啊，入土為安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幕後黑手可沒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