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村

  我被嚇得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控制不住的大叫一聲。

  這身上的壽衣，畫好的殮妝，不正是昨天被抬到靈堂停靈三天的爺爺嗎？

  怎麼會來到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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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床上，後背緊貼著牆壁，雖然是爺爺的遺體，但面對這種情況，任何人第一反應都是遠離！

  渾身發冷，手腳顫抖，能感受到自己突突的心跳，我大喊了一嗓子：「媽，奶！」

  剛才的大叫就已經讓對面臥室里的母親和奶奶聽到了，此時二人都趕了過來。

  「小方，怎麼了？」奶奶走在前面進來這邊的臥室。

  剛一進來，二人就看到了我床上爺爺的遺體，母親也嚇得叫了一聲，奶奶愣住了片刻，隨即走了過來，老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慌亂隨著奶奶和母親的到來平緩了一些，解釋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早晨醒過來的時候，爺爺就躺在這了。」

  奶奶過來坐在床邊，抓住爺爺的手，一時間老淚縱橫：「你這老頭子，怎麼回事，走就走了，還要回來嚇孫子，幹什麼呀你！」

  驚慌之後，我們趁著天色尚早，村里沒什麼人，偷偷帶著爺爺的遺體又回到了靈堂。

  而夜裡守靈的父親，在我們來到靈堂的時候，還沒醒。

  母親趕緊叫醒了父親，只見父親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睜開眼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我們，說道：「媽，小方，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母親說道：「今天早晨起來，爸的遺體出現在小方的床上。」

  父親頓時嚇了一跳，看向了我，慌張的問道：「發生了什麼？小方你沒事吧？」

  我趕緊擺擺手：「爸，我沒事，你沒有看到是誰把爺爺的遺體帶走了嗎？」

  父親似乎有些頭疼的扶住額頭：「昨天晚上就我自己在這裡，到了半夜我實在是頂不住困意稀里糊塗的睡著了。」

  我們四個面面相覷。

  父親睡著了，不知道是誰幹的。

  最讓我們想不通的是，無論是誰幹的，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把爺爺的遺體放在我床上，有什麼好處？

  或者說對我有什麼壞處？

  除了能把我嚇一跳之外，還有什麼用？

  如果是個惡作劇的話，那未免也太無聊了。

  我們都想不明白，最後奶奶說了一句：「多半是你爺爺捨不得大孫子，不用想這個事了，再停靈兩天就下葬了，入土為安就好了。」

  雖然我們都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將爺爺重新入殮，遺體放進棺材躺好，然後再次合上棺蓋。

  蓋棺的時候我愣住了。

  不對勁。

  棺蓋是釘上的，爺爺是怎麼被「取出來的？」

  屍體入殮之後，棺蓋是要打下棺材釘的，跟下面的棺材嚴絲合縫的釘在一起。

  如果想要打開棺蓋取出爺爺的遺體，必然要把棺材釘都拔出來。

  可是起釘子怎麼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呢？

  就算父親睡著了，也不可能連起棺釘這麼大聲音都聽不到！

  也就是說，父親應該是必然被吵醒的。

  但是父親沒有醒！

  還有一個疑點，就是棺蓋上的痕跡。

  正常情況下想要打開棺材，肯定是一顆一顆的把棺釘拔出來，然後打開棺蓋。

  可是棺材蓋上的釘子，沒有被拔出來的痕跡，而是整個棺材蓋被硬生生掀了起來！

  棺蓋帶著上面的釘子，直接脫離了下面的棺材。

  這種跡象，完全不像是有外力打開棺蓋，反而像是棺材內部用巨力強行把棺蓋「頂開」了！

  想到這裡，我看了一眼棺材裡爺爺的遺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爺爺有些異樣，有點不對勁。

  可如果要說哪裡不對勁，我還說不上來。

  思索了半天，也沒有任何頭緒，奶奶在下面說道：「小方，怎麼了，發什麼呆呀？趕緊把棺材重新釘好。」

  我這才回過神來，點頭：「這就釘這就釘。」

  說著，我將棺蓋蓋好，把棺釘重新釘好。

  白天也要守靈，於是這三天安排的是，父親作為長子守夜裡，我作為長孫守白天。

  棺蓋釘好之後，奶奶和母親便帶著父親回家吃飯休息，等到了晚上父親再來，我再回去。

  白天守靈沒什麼事干，就偶爾會有幾個昨天沒能參加喪禮的同村人今天過來上香。

  一白天很快過去，時間來到了晚上。

  父親休息之後來這裡替我，他守夜裡，我回家睡覺。

  回到臥室，那口白色的棺材已經被奶奶他們收起來了。

  可能她們也覺得太不吉利，象徵孩子早死的白色棺材，可以說是村里最忌諱的了。

  棺材被拿走，我心頭的恐懼散了一些。

  本來回家的路上我還在想這件事，身上的血紅手印一直消不下去，不知道該怎麼辦，別人看不到手印，也沒法跟家人說。

  現在沒了棺材，心裡好受一些。

  可是看著鏡子裡我臉上的紅手印，我的心情怎麼都輕鬆不下來。

  思前想後，我決定去找馮瘸子。

  面對紅手印，只有馮瘸子能帶給我一點點安心的感覺，畢竟只有他能看到手印的存在。

  我要找他問清楚，怎麼能消掉這個手印，至少也要搞清楚手印到底是什麼。

  天色晚了，我拿上手電筒走出了屋門。

  農村的基礎設施很差，只有村子主路邊上有路燈，其他地方的胡同全都是漆黑一片。

  這個時間，大多數人家都熄燈休息了，我只能靠著一隻手電筒的光線行走在胡同里。

  還好我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路都熟了，不至於找不到地方。

  一路來到村子最西邊，這邊住戶較少，一點燈光都沒有，我來到馮瘸子家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馮爺，馮爺你在家嗎？」

  沒有人回答，跟之前一樣。

  我心想這馮瘸子怎麼回事，每次敲門都找不到他人。

  我用力推了大門，居然開了。

  這馮瘸子都不鎖門的嗎？

  這大半夜的，無論是睡覺還是不在家都應該鎖門啊！

  我站在門外又喊了一嗓子：「馮爺爺，你在家嗎？」

  還是沒人應答。

  我直接走進院子裡，來到堂屋門前，敲了敲門，喊了一聲：「馮爺爺，你在不在？」

  這一敲門，也沒用多大力氣，堂屋門就被直接推開了。

  手電筒往裡一照，空蕩蕩的堂屋裡什麼也沒有。

  原本這堂屋裡還應該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的，但是好像都被收拾了，現在整個堂屋裡除了四面牆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有點疑惑，平白無故把堂屋弄這麼空幹嘛？

  怪異讓我產生了些許的恐懼，不太敢走進屋裡，就又喊了一嗓子：「馮爺爺，你在家嗎？」

  整個房子裡依舊一片死寂，我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突然感覺身後有點不對勁。

  我轉過頭一看，馮爺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兩個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我。

  我被嚇了一跳，心想這老頭怎麼走路都沒聲的，大半夜這麼搞會嚇死人的！

  不過我是來找他解答手印問題的，有求於人，雖然心裡不爽，但是也不好表現出來，只能隨口說了句：「馮爺爺你嚇我一跳，我以為你不在家呢。」

  馮爺爺眼睛眨都不眨的開口：「這麼晚找我有事嗎？」

  我指著自己的臉說道：「馮爺爺，你能告訴我，這手印到底是什麼嗎，怎麼才能消掉？」

  我熱切的看著馮瘸子，希望他能幫幫我，雖然不知道這手印有什麼副作用，但是帶在身上屬實讓我寢食難安。

  馮瘸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說道：「跟我來，我告訴你這一切。」

  說著，他就轉過身往外走去。

  「馮爺爺，你要帶我去哪？」我衝著馮瘸子的背影喊了一句。

  馮瘸子卻一言不發的徑直往外走。

  都說馮瘸子是個怪人，我算是了解到了。

  沒有別的辦法，我只能跟著馮瘸子往外走。

  馮瘸子家本就是村子最西邊的一戶，他走出家門之後還繼續往西走，這邊已經沒有人家了。

  今天天色很陰，看不到什麼星光，突然又飄來一片雲擋住了月亮，讓這裡更是伸手不見五指，我回過頭去用手電筒的光線都看不清村子了。

  「馮爺，我們要去哪，都出村了，馬上要進山了。」我用手電筒照在馮瘸子背上問道。

  馮瘸子依舊一言不發，帶著我往遠離村子的方向走去。

  我們越走越偏，已經離開村子很遠，來到了村子周圍的山下。

  我不想繼續走了，就停下腳步，說道：「馮爺，到底要去哪啊，我出來的時候沒跟家裡說，家裡肯定會擔心的。」

  見我不再走了，馮瘸子轉過身來看著我：「很快就到了，就在山上。」

  說著，馮瘸子指了指遠處漆黑的深山。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馮瘸子的舉動很奇怪，讓我心裡產生了些許的疑惑，我沒有繼續跟著走，而是開口道：「馮爺，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我這手電筒也快沒電了，萬一在山裡沒電，咱倆恐怕得摸黑出來。」

  馮瘸子看著我說道：「你不想知道你臉上的手印是什麼嗎？你不想知道你爺爺為什麼死嗎？你不想知道棺材和壽衣是什麼嗎？跟我走，我會告訴你一切。」

  我頓時就動了心。

  我對這些問題沒有絲毫頭緒，這些正是我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馮瘸子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向著山上走去。

  我雖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是這些問題對我的誘惑太大了，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於是跟著馮瘸子走去。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林方，停下，離他遠點！」

  我回過頭，用手電筒一看，馮瘸子不知何時來到身後了，此時正一臉忌憚的看著我的方向。

  等等，馮瘸子不是在我前面嗎？什麼時候跑到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