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棺材，紅手印

  如果可以選的話，我寧願十五年前，直接去死……

  ……

  我叫林方，那年我十五歲，一天晚上，我跟爺爺奶奶正坐在堂屋裡看電視，突然，屋外颳起一陣怪異的風，電視裡的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

  那時候沒有有線電視，用的是一根天線，綁在一個很高的杆子上，立在院子裡。

  

  有時候電視收不到台了，就出去轉轉天線。

  我見電視沒了信號，尋思是天線被風吹歪了，立刻要出去轉天線。

  但是爺爺一把就把我抓住了。

  我回頭看向爺爺，問道：「爺，怎麼了？」

  這時我注意到，爺爺的表情變得不自然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情，眉宇間滿是憂慮。

  爺爺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這時候奶奶似乎也想起了什麼事情，頓時臉色大變，站了起來，慌張的看向緊閉的房門。

  我不明所以，又問了一句：「爺，怎麼了，什麼事啊？」

  咚咚咚！

  還不等爺爺答覆，堂屋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我下意識的就要去開門，爺爺突然用力的拉住我，把我往後一拽。

  爺爺的力氣很大，我猝不及防，被拉的險些栽了一個跟頭，手腕都被爺爺用力攥出了一個印子！

  「爺，到底怎麼了！」我莫名其妙的問道。

  只覺得爺爺好奇怪，電視收不到台，不讓我出去轉天線，有人敲門也不開，還表現的這麼反常。

  「閉嘴，別說話！」爺爺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低聲喝道。

  我從沒見過這麼嚴厲的爺爺，平時爺爺不管對誰都是一副和藹親切的樣子，長這麼大，我從來都沒見過爺爺生氣，今天這是怎麼了？

  「老伴，去把孫子的衣服拿出來。」爺爺一邊對奶奶說話，一邊死死的抓著我，似乎生怕我跑出去。

  我更是疑惑起來。

  衣服？我不是穿著衣服嗎，還要什麼衣服？

  奶奶楞了一下：「老頭子，你說的衣服……」

  「沒錯，就是那套！」爺爺不等奶奶說完，就重重的點頭。

  奶奶似乎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還得到了爺爺的確認一樣，眼眶頓時就紅了，我看到奶奶進臥室的時候，掀門帘的手都在顫抖！

  咚咚咚……

  堂屋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敲門聲不太對勁，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我胸口一樣，讓我心頭一緊，甚至產生了窒息感。

  我更加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人都懵了，滿腦子都是問號。

  只見爺爺的神色更加凝重，兩隻眼死死的盯著堂屋的門，太陽穴青筋暴起，仿佛內心有很大的情緒波動。

  「老伴，找到沒有。」爺爺催促了一句。

  奶奶拿著兩件花花綠綠的衣服從裡屋走了出來。

  「穿上！」爺爺看向我，帶著命令的語氣說道。

  我看著奶奶手上的衣服，只覺得樣式那麼奇怪。

  展開之後我辨認出來，這不是壽衣麼！

  還是女式的壽衣，像是斜襟旗裝的樣式，明顯是女性的壽衣！

  見我愣著，爺爺怒道：「磨蹭什麼，趕緊穿上！」

  「爺，這不是壽衣嗎，還……」

  我話還沒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我呆住了，從小到大都沒有打過我的爺爺，這是第一次打我。

  而且我還不知道為什麼挨打。

  「讓你穿你就穿，哪來那麼多廢話！」爺爺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怕挨打，只好穿上。

  這壽衣很奇怪。

  一般壽衣只穿單數，也就是三件、七件、九件這種單數，壽衣沒有穿雙數的，而且最低也是三件起步。

  但是奶奶拿來的壽衣卻是兩件，不光是雙數，數量也達不到最低的三件，這不合規矩。

  我穿上壽衣，勉強扣上扣子，這壽衣太小了，勒的很緊，就像是一個小姑娘的衣服強行穿在了我身上。

  穿上壽衣之後，爺奶帶我來到了東邊的臥室，然後他倆就從床底下拖出來了一口棺材！

  我頓時大驚，家裡怎麼會放著一口棺材？

  這棺材上落了厚厚一層的灰，顯然是早早的就備好了，我怎麼卻從來都不知道家裡有一口棺材？

  而且這棺材，還是白色的！

  這個顏色在封建思想很重的農村，是最忌諱的顏色。

  一般最常見的棺材是黃色的，也就是原木色，因為古時候窮苦人家刷不起昂貴的漆，所以大都是原木色，這種顏色沒什麼太多的講究。

  大紅色的棺材代表喜喪，因為年齡很大的老人無病無災壽終正寢，是喜喪，是好事，所以要用大紅色，喜慶。

  黑色棺材則用於橫死之人，也就是死於戰亂、自殺等不正常的方式。

  至於白色棺材，是最少見的。

  按照我們這邊的習俗，白色棺材用於那些還沒成婚就早早夭折的孩子，誰家都不希望看到孩子先死、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所以白色棺材最忌諱。

  可是家裡卻早早的備了一口白色棺材，這是什麼意思？

  爺奶都年紀大了，白色棺材不可能是二老給自己晚年準備的。

  難道是給我？

  難道爺爺早就知道我會死，所以提前為我準備的？不然家裡除了我之外還有別的孩子嗎？

  想到這裡我只覺得腦子都不太夠用了，短短一會兒發生了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讓我腦子裡一團亂麻。

  「躺進去。」爺爺把棺蓋推開，對著我說道。

  我一愣，這棺材還真是給我準備的？

  我還活的好好的吶，為什麼要躺棺材裡？這也太不吉利了吧。

  我不願意躺，爺爺立刻揚起手又要打我，嚇得我趕緊坐進了棺材裡。

  小小年紀穿壽衣躺棺材，沒有比這更不吉利的事情了！

  這棺材還很小，空間非常狹窄，我躺進去腿都伸不直，翻身也非常困難，就像是被卡在一個小盒裡一樣。

  按照這個棺材的尺寸，應該是給一個身材嬌小的姑娘準備的，想到這裡，我不自覺的聯想到了身上的這件女式壽衣。

  「躺下，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准出來，也不許出聲，聽見沒！」爺爺厲聲說道。

  「爺，到底怎麼了……」

  我還想問出原因，爺爺卻完全不理我，用力把我按下去，然後合上了棺蓋。

  不過為了防止我被憋死，棺蓋留了一條縫供我呼吸。

  然後爺爺回了堂屋，跟奶奶說了些什麼，我躺在棺材裡聽不清楚。

  過了一段時間，我隱隱約約聽到爺爺的罵聲，似乎還有開門的聲音，後來就什麼也聽不到了，時間太晚了，我迷迷糊糊的在棺材裡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是深夜了，我感覺有點冷，被凍醒了。

  我迷迷糊糊的去扯被子，我躺在棺材裡，身上只穿了兩件壽衣，根本就沒有被子可蓋。

  但我的手，卻還是摸到了一個東西。

  冰冰涼涼，纖細修長，就像是一個女人的手！

  我趕緊鬆開這隻手，直接清醒過來，差點嚇得叫出聲，幸虧我及時想到了爺爺叮囑的事情，不能發出動靜，喊聲被我憋了回去。

  那隻手的主人似乎是感覺到我摸了她，居然把棺材蓋推開了！

  木頭摩擦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伴隨著「咯吱」的聲音，棺蓋被推開了大半。

  我睜大眼睛，想要看看棺材外面是誰，可是夜裡太黑了，屋裡又沒開燈，我躺在棺材裡，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這讓我更害怕了，攥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水。

  然後，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棺蓋被推開之後，伸進來兩隻手。

  然後，這兩隻手摸在了我臉上！

  冰涼的觸感接觸到我的皮膚，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兩隻手在我臉上輕輕拂過，一個沙啞的女性嗓音從棺材外面傳來。

  「閨女，是你嗎……閨女……娘來找你了……」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異樣的情感，仿佛包含著無邊的思念，伴隨著話語，仿佛還有冷風吹在我臉上。

  我躺在棺材裡瑟瑟發抖，努力的睜大了眼睛，試圖看到棺材外面到底是人是鬼。

  可是天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我只能老老實實的躺在棺材裡，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任憑那兩隻冰涼的手把我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我心想，就算是一頭撞死在棺材上，也沒有現在經歷的事情更恐怖！

  我嚇得不敢出聲，牙齒都在打顫，內心被恐懼填滿，根本就顧不得思考。

  不知道這兩隻手摸了我多久，只覺得這段時間度秒如年！

  終於，兩隻手縮了回去，然後剛才的女聲再次傳來，似乎有些失望的說道：「不是閨女……不是閨女……」

  然後便再沒了動靜，我也不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到底還在不在這個房間裡，是走了還是守在棺材外面？

  我不敢出聲，縮在棺材裡瑟瑟發抖，明明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但我還是努力的睜大眼睛，生怕有什麼東西出現。

  就這樣，我又困又冷，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村裡的雞叫把我驚醒，我剛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睜大眼睛看看棺材外面到底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這讓我略微鬆了一口氣。

  我小心翼翼的坐起來，不發出一丁點聲音，生怕起來之後看到屋子裡還有別的什麼東西在。

  當我坐起來之後，看到屋子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個早晨一樣，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今天我是從棺材裡起來的。

  這讓我終於放下心，從棺材裡站了起來，甚至懷疑夜裡根本就沒有冰涼的手摸我，可能只是我做噩夢了。

  然而我剛產生這種想法，眼前的一幕就嚇得我一激靈。

  在棺材蓋上，有兩個血紅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