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 為了你，什麼都是必要的

  在盛汐的笑聲中，淵羨眼眶通紅，強咬牙關，才忍住所有情緒。

  少年立在那裡，成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吸引了盛汐所有意識的注意力。

  盛汐不是很懂地望著他，心裡怪難受的：「大師兄，你別哭。我沒有闖禍。」

  淵羨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竭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我知道。你這次做得很好，現在事情完成，跟我回去好不好？」

  她回不去了。

  她只有在這裡才能維持最後的清醒。

  她無法離開這裡。

  面對雙眼通紅的淵羨，盛汐忽然沒勇氣把這話說出口。

  

  她低聲道：「大師兄，你回去吧，我在這裡挺好的。」

  怎麼可能好呢？

  淵羨望向四周連星光都沒半點的黑暗，多少猜到些盛汐的情況，悶聲道：「我留下來陪你。」

  盛汐的心一沉：「別呀，留在這裡有什麼好的？」

  「這裡，有你。」淵羨艱難道。

  太多的情緒積壓在心口，從胸膛一直頂上喉嚨，讓他每說出一個字都極為困難。

  他知道必須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能讓盛汐難過。

  可盛汐還是能感受到他言語間的悲切。

  她心底的悲傷也被勾了起來，悶悶地說：「大師兄，師父師兄都等著你回去呢。」

  「你別留在這裡浪費生命。趕緊走吧，不然也會被這裡的眾生意志撕碎。」

  從進入這裡開始，淵羨就能感受到有一股無形之力在吞噬自己的意識。

  他的個人意識早晚會被分解，與眾生融為一體。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結局。

  可他不能讓盛汐一個人在此孤獨的消亡。

  他不知道盛汐在另一個世界養魂時經歷過什麼，但能從盛汐偶爾透漏出的隻言片語中知道她過得並不算太好。

  過往不可追，至少相識後的每一天，他都想陪著她、護著她。

  「你不走，我不走。」淵羨倔強地立在原地不動。

  盛汐著急起來：「我不走是因為我走不了，你不走幹什麼？陪著我死嗎？」

  淵羨沉悶應聲：「嗯。」

  盛汐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師兄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只知道，卻依舊選擇這麼做。

  他是不是還缺心眼？

  盛汐懷疑師父沒幫大師兄把心眼子補全，忽然很想鑽進淵羨的心裡去看看。

  她的心裡裝滿帥哥美女，不知道大師兄心裡裝滿了什麼？

  盛汐忍不住好奇：「大師兄，你心裡都裝了什麼呀？」

  淵羨一愣，似乎是沒想到盛汐會冷不丁問這一句。

  黑暗中很安靜，少年低頭望向自己的心口，仿佛能從那裡看到往常與盛汐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下意識按住心口，手腕上的草編鈴鐺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落在心口，帶來輕微的撞擊。

  猶如蜻蜓點水，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又好似鳳凰輕啄，一點點叩開他的心門。

  盛汐的意識透過這枚小巧的草編鈴鐺，恍惚間鑽入了淵羨的心裡

  她在淵羨心裡看到了自己。

  大師兄滿心滿眼都是她。

  這一瞬間，盛汐忽然感受到了淵羨的心意。

  少年懵懂隱晦卻又強烈的愛意，在心底肆意生長，盛開一朵朵無人知曉的花。

  盛汐連實體都沒有了，此刻卻能在恍惚中感受到自己的心狂跳不止，就好似要從胸膛里跳出來似的。

  她怔怔凝視黑暗中一言不發的少年，忍住所有情緒，才啞聲道：「大師兄，你走吧，我一個人……」

  「我陪你。」淵羨打斷她，不容拒絕地強調。

  相識以來，淵羨對盛汐言聽計從，還是第一次如此堅決地拒絕她。

  盛汐見狀便知道勸不動他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大師兄，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沒有必要……真的沒必要……」

  淵羨的心跳快了三分，沒想到會被盛汐發現。

  他有一瞬的無措，又因為失去盛汐的惶恐而很快開口：「為了你，什麼都是必要的。」

  盛汐怔在原地。

  如果她還有軀體，一定小臉通紅。

  黑暗中驟然炸開一朵朵形態各異的絢爛煙火，照得整片空間五光徘徊，十色陸離，仿佛某人怒放的心花。

  淵羨愕然地望著這一幕，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感受到了盛汐的雀躍。

  心意得到回應，他下意識想笑，可卻笑不起來，只能一眼不眨地望著那一朵朵不斷綻放的煙火

  煙火漸漸變小，最後消失，仿佛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落幕，周圍的世界顯得更加黑暗與寂靜。

  淵羨溫聲道：「小師妹，我們一起回去吧。」

  盛汐聲音低落，有些難過：「大師兄，我回不去了……不是我不想，是我做不到。」

  「你回去吧。你就當最後聽我一回好不好？」

  她的意識只剩下一點點了，光是停留在這裡多看淵羨一眼，都要耗盡全力。

  「如果用你的涅槃火呢？」淵羨問。

  「我的涅槃火都用完了。」盛汐說著一頓，仔細打量起淵羨，忽然意識到什麼，「你沒接受我的涅槃火？」

  不久前，含有盛汐意識的火鳳前去與他們告別時，將自己的涅槃火分給了眾人。

  那時的盛汐等同於天道，這相當於是天道的恩賜。

  涅槃火中的生機治癒了眾人的傷勢，將他們恢復到最好的狀態。

  只有淵羨在火鳳消失之時吐出一大口血。

  那不僅僅是急火攻心，也是他拒絕天道恩賜的反噬。

  他那時便隱隱察覺到什麼，只是無法理清全部的思路，只能暗中將這股力量藏入體內。

  他不知道這樣能否成功儲存這股力量，甚至在吐血之後，便無法再感應到這股力量。

  但剛剛他與盛汐心意想通的那一刻，他再次感應到了這股力量。

  他試著引出這股力量。

  或許是因為這裡地方特殊，也或許是因為心意相通的那一刻，讓他能夠藉助盛汐的位格。

  淵羨成功調用了這一抹力量。

  一抹橘紅色的微弱光芒出現在他指尖。

  因為他們師兄弟並沒有受重傷，盛汐分給淵羨的涅槃火併不多，只有這一點點。

  淵羨一絲不落地全都拿了出來。

  「這些夠嗎？」他聲音忐忑，強壓住心底的緊張。

  盛汐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在安靜了許久後，緩緩道：「大師兄，你收起來吧。這是給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小汐，回答我，這點涅槃火夠不夠？」淵羨鄭重地問。

  盛汐再次沉默。

  好一會兒後，她嘆了口氣：「大師兄，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而是對我沒用。」

  「火焰燃燒需要木柴，涅槃火也一樣。」

  「涅槃火的生命之力，是以舊有生命為燃料才能燃燒釋放。」

  「我其實已經沒有生命了。」

  「大師兄，嚴格來說，我已經死了。」

  仿佛有一柄巨錘重擊淵羨，讓他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他恍惚了一下，又很快穩住心神：「我有辦法。」

  盛汐忽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急忙喊停：「你住手！」

  可已經晚了。

  淵羨沖空無一人的黑暗笑了一下，點燃手中的涅槃火。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他的全身，淵羨的生命力以極快的速度流逝。

  他點燃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