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星的心事

  會議結束後正好是午餐休息時間，大部分員工都陸陸續續前去吃飯或者休息。

  Jason招呼沈吟星一起下樓吃飯，沈吟星怔怔的看著手機，聽見聲音抬起頭，對Jason搖搖頭：「你先去吧，我還有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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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son見沈吟星像是有心事的樣子，也不好問什麼，點點頭自己走了。

  沈吟星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原本有些喧鬧的場子又逐漸安靜下來，她這才站起身，小心翼翼的留意四周，往外面走去。

  S城的十二月已經時不時下點小雪了，從辦公室里出來走到樓梯間的這段距離，沈吟星就覺得有些冷。

  她左右看了一眼，都沒看到什麼人，這才伸出手擰開樓梯間的大門，門一開，她就看到李天樾站在樓梯轉角層，見她進來，一雙眼睛緊緊看著她。

  沈吟星別過頭，進門後把身後門關上，背靠著門板，以防有人在外面進來。

  明明是寒冷的天氣，此時也不是在開著暖氣的辦公室里，按理來說沈吟星這會應該會覺得比剛剛在來的路上還要冷，但現實是，她看著不斷靠近的李天樾，卻有些燥熱。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到很早前第一次去李天樾公司找他，兩人在樓梯間裡的親吻，昏暗的環境下李天樾的眼睛裡異常光亮。

  「你別過來了。」沈吟星開口，止住李天樾的腳步。

  李天樾一頓，站在離沈吟星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微微低頭看著她臉上強裝淡定的神色，不知道為什麼，在心底突然想發笑。

  她還是那個他了解的沈吟星，明明心裡緊張得要死，但面子上就是倔得一定要強裝淡定。

  明明就是在乎他，卻為了亂七八糟的理由不斷推開他，什麼都想著自己抗，她到底是太看得起她自己，還是太看不起他？

  李天樾暗暗咬了下後槽牙，這幾年裡有個念頭一直折磨他，說到底，沈吟星就是不夠信任他。

  兩人之間一直沉默，李天樾盯著沈吟星，不知不覺眯起了眼睛。

  沈吟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視線接觸到他的目光，就馬上移開，這一下落在他胸口的領夾上。

  上午在會議室里見到他的時候，她就遠遠看到他今天別著領夾，那熟悉的造型和顏色，是之前她送給他的那個。

  這會近距離看到，沈吟星心底又微微一顫。

  她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正常商業需求而已。」李天樾簡短的回答。

  沈吟星等了半天沒有聽到下文，她抬起頭，直視他：「你到底想幹嘛？」

  李天樾訕笑一下，像是在自嘲：「我想幹嘛？我不過就是想，讓某人把我的電話從黑名單中拉出來，把我微信好友加回來，僅此而已。」

  沈吟星一怔，想起她在會議結束之後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的簡訊，約她來這裡見面，她一看行文，就知道是李天樾發的。

  他明明可以換個聯繫方式加回她，卻繞了這樣一圈，想讓她主動加回他，並且還不能再把他刪了。

  起碼合作期內不能。

  沈吟星已經暗自在想，李天樾是不是故意的了。

  這真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溫和的，包容的，甚少有過彆扭發脾氣的樣子。

  而現在的李天樾，倒是讓沈吟星隱隱感覺到他像是有幾分不爽，像是小孩子般故意製造點惡作劇，讓她不得不關注他。

  李天樾見沈吟星一直沒說話，他緊接著說道：「不會吧，你不會連工作客戶的微信和電話都不保存吧？你們公司就是這麼對待客戶的？」

  沈吟星瞥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李天樾，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分得清。你放心，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保證不會影響工作進度的。」

  李天樾被沈吟星一嗆，心裡頭泛上委屈，又想起是自己不說一聲跑來她公司把她嚇一跳，現在兩人一來一回，至少平衡了。

  李天樾本來還想說什麼，轉念一下倒也就放下了，算了，他真是拿沈吟星沒辦法。

  「那沈小姐願不願意賞臉，陪我這個客戶吃一頓午飯啊？」李天樾的聲音裡帶著隱藏的期待，只是沈吟星如他所料一如既往的拒絕了他。

  「陪客戶吃飯是市場部的事情，和我無關。再說了，你還沒有真正簽合同，還不算正式客戶。」

  沈吟星下意識說完，看到李天樾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她又一次別過頭，努力不去看他：「沒什麼事情我先走了，我會拉個微信群，後續事項會在群里匯報的。」

  李天樾沒有在出口挽留，他定定的看著沈吟星離開的背影。

  「對了，不要跟別人說我們認識，我不想工作上的事情被人誤會。」

  沈吟星留下了一句話，這才轉頭走了。

  等聽不見她腳步聲了，李天樾才無奈的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又安慰自己，至少沈吟星肯把他的聯繫方式加回來了。

  他又能光明正大占據她的朋友圈。

  ·

  沈吟星以為李天樾就只有那天是故意的，但看著反覆被打回來修改的方案設計稿，她揉了揉眉心，暗自在心裡腹誹，原來他竟然還留有後招等著她。

  針對不斷被退回的稿件，組裡的手下都在默默跟沈吟星抱怨，這李總看起來英俊貴氣，俊朗瀟灑，沒想到要求這麼苛刻，令人難以招架。

  沈吟星覺得這種畫面似曾相識，當年還和梅佑佑在同一個公司的時候，顧金洲那會還是梅佑佑的客戶，也是常常聽到梅佑佑各種抱怨顧金洲的不近人情。

  這會李天樾的舉動，倒是讓沈吟星看透了他其中的深意。

  他就是故意的！

  沈吟星暗自咬牙，為了不拖進度，她只能無奈隨了他的願。

  她跟同事說道：「我下午親自去找他。」

  組裡的其他同事紛紛投來憐憫的目光。

  沈吟星被這些目光看得有些彆扭，但更變扭的，是當她下午到達李天樾公司的時候，前台工作人員禮貌的問她：「請問你找誰？」

  「我找李……李總。」

  「請問有預約嗎？」

  沈吟星沉默一瞬，她倒是忘了要預約這回事，她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下：「沒有，麻煩你通報一下，我姓沈。」

  「不好意思沈小姐，沒有預約的話，我是不能幫你詢問的。」前台工作人員也很為難。

  沈吟星點點頭，倒也沒有難為對方，只能不情不願的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打了那個許久未曾撥出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沒多久，李天樾的秘書親自來迎接她，言語之間態度恭敬，讓前台工作人員不由得暗自記下沈吟星的相貌，放進下次直接通行的名單里。

  李天樾匆匆結束會議，秘書告知他沈吟星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他，他點了點頭，吩咐道：「我記得樓下那家咖啡廳的提拉米蘇不錯，幫我帶一份上來。」

  「啊，可是李總，那家可能要排隊，要花點時間……」

  李天樾唇邊溢出一抹笑意：「沒關係，去吧。」

  秘書有些愣神，記憶中這幾年李天樾很少露出笑容，無論是之前公司經歷低谷又抄底反彈走上行業領先位置，還是遊戲大賣廣受好評甚至國外拿獎，他始終都是一副淡淡甚至有些冷冽的樣子。

  秘書明顯感覺到李天樾這會的好心情，他不禁有些八卦的想，看來這位沈小姐對李總似乎意義非凡。

  忽然想起前些年有一回他出外勤，第二天回來的時候，同事私下裡跟他八卦昨天有位長得漂亮氣質大方的女人來找李總，他還有些好奇，但之後也一直沒有見過。

  難道就是裡面這位沈小姐？

  「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李天樾有些不悅的看著秘書發呆的樣子，見秘書回過神，急匆匆就往外面走，他又喊住了他：「那什麼，不著急，慢慢來。」

  等秘書走遠，李天樾才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站定，一想到沈吟星主動來找他，他心裡就不由得湧上幾絲欣喜。

  雖然明白沈吟星過來的原因，但他現在似乎面對她的時候臉皮越來越厚，也不在乎她怎麼想他，反正他最真實的樣子，她都知道。

  李天樾打開門，果不其然看到沈吟星坐在沙發上，他心裡一喜，笑容就這樣躍在臉上。

  沈吟星正翻閱著文件，看到他進來，直截了當就問：「方案那塊你到底還有什麼想法？你一次性都說出來吧，我好早點把方案確定下來，後面等著開工。」

  李天樾聽出她話語裡暗藏著一絲不耐煩的語氣，還有公事公辦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坐在她面前，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你除了跟我談工作，就沒有別的想跟我聊了嗎？」

  沈吟星一怔，明白李天樾指的是什麼。她別過頭，說道：「李總，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們只談公事。而且，我認為我上次已經講的很清楚了，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其他好聊的。」

  沈吟星等了半天，沒等到李天樾的回覆，她慢慢抬起頭，卻看到李天樾竟一臉委屈的看著她。

  許久未見到這樣的李天樾，沈吟星心裡一下被他衝擊到，她不由得臉色微變，再次別過頭，努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你沒什麼跟我好聊的，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李天樾現在只想抓住沈吟星主動找他的機會，把一顆心剖出來放在她面前。

  可沈吟星在李天樾開口的剎那，就猜到了他大概想說什麼，她忍不住閉上眼睛，身體語言像是在抗拒，可是微微發抖的雙手卻透露出她緊張又期待的心情。

  「星星，你知道我等這個能好好跟你聊天的機會，等了多久嗎？」李天樾靠近沈吟星，就像以前無數次坐在她身旁那樣。

  「不行的，李天樾，不行。」沈吟星猛的睜開眼，對上李天樾的眼神，兩人在彼此的眼睛裡都看到自己。

  沈吟星截下他的話頭，既然李天樾一直不肯放手，她只能把話說得再清楚再明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李天樾，你聽著，我離過婚，流過產，家庭沒背景，我現在是在事業上努力打拼，可是怎麼都比不上你。」

  「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我不僅會讓別人用異樣眼光看你，你的家人也接受不了你。在你的事業上，我也沒有辦法給你帶來什麼實質上的幫助，我實在不是你最好的人選！」

  「我不想讓你為難，不想讓你頂著那麼大的壓力，我也不想自己像個廢物一樣，什麼都給不了你！」

  沈吟星一通說完，見李天樾呆呆的看著她，她微微喘著氣，快速收拾帶來的文件和筆記本，一股腦全塞進包里，準備起身離開。

  「看來今天不適合談事情，我們改天再約時間吧……」

  沈吟星站了起來，卻被坐在沙發上的李天樾用力拉住，她沒能及時反應過來，一頭跌進李天樾寬闊的胸膛。

  久違的氣息包裹著沈吟星，她忍不住微微顫抖，嘗試幾次想要起身離開，都被李天樾牢牢固定在他懷裡。

  沈吟星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嗚咽：「李天樾，你放開我……」

  「不放，死也不放。」李天樾用力把沈吟星抱緊，這個擁抱，他等了三年。